蕭景琰坐在角落裡，從頭到尾聽了沈驚瀾的發言。他今天沒有穿官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便服，混在人群中，誰也沒有注意到他。他端起茶杯，慢慢喝著，目光卻一直落在沈驚瀾身上。沈明遠的兒子，沈烈山的孫子。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在太常寺得罪了永寧侯。在國子監被李承澤陷害，反過來把李承澤扳倒。在文會上說出“邊關的將士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沒人知道，白死了”。這個少年，不簡單。
蕭景琰看著那些人圍在沈驚瀾身邊，有的誇他，有的問他，有的拍他的肩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涼得發苦。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出花廳。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沈驚瀾正跟顧清辭說話，臉上帶著笑，眼裡有光。那光不是得意，不是驕傲，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火，又像水。火是熱的，水是深的。這個少年，心裡有火，眼裡有光。
“趙無痕。”
“下官在。”
“那個沈驚瀾，查查他的底細。”
趙無痕愣了一下。“殿下，剛才說話的那個少年？”
“嗯。”蕭景琰走出松風園，上了馬，“沈明遠的兒子，剛從青州來。在國子監讀書，跟顧清辭走得近。查查他在國子監的事，查查他爹的事，查查他爺爺的事。都查清楚。”
趙無痕應了一聲，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他跟在蕭景琰後面，默默地騎著馬。走了一會兒，他忍不住問：“殿下，您對沈家感興趣？”
“不感興趣。”蕭景琰的聲音很淡，“就是覺得，沈明遠這個人，不簡單。他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在太常寺得罪了永寧侯。他兒子也不簡單，在國子監被人陷害，反過來把陷害他的人扳倒了。在文會上說出那樣的話。這一家人，有意思。”
趙無痕不敢接話，默默地跟在後面。
蕭景琰騎著馬，走在街上，腦子裡想著沈驚瀾說的那句話——“邊關的將士不怕死，怕的是死了沒人知道，白死了。”他想起了邊關的將士，想起了那些戰死沙場的人，想起了那些被剋扣軍餉、被瞞報軍情、被遺忘的人。他們死了，沒人知道。他們死了，白死了。一個少年，說出了他都不敢說的話。他笑了。
“趙無痕。”
“下官在。”
“沈明遠還有個女兒，叫沈清寧？”
趙無痕愣了一下。“是。六歲。上次在綢緞莊門口，殿下見過。”
蕭景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記住了沈家。沈明遠，沈驚瀾，沈清寧。這一家人，都有意思。他騎著馬，慢慢走遠了。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沉默的巨人。趙無痕跟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殿下說“不感興趣”，可他查了沈明遠，查了沈驚瀾，還問了沈清寧。這叫不感興趣？他搖了搖頭，不敢多想，催馬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