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長史周文彬走後沒幾天，另一撥人又來了。
那天下午，沈明遠剛從太常寺回來，還沒進家門，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四十來歲，白白胖胖的，穿著一件寶藍色的錦袍，腰繫玉帶，通身的富貴。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抬著一個紅木箱子，箱子上繫著紅綢，看著像是來送禮的。
“沈大人，下官兵部郎中錢德茂，奉二皇子殿下之命，前來拜訪。”那人笑眯眯地拱手，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
沈明遠心裡一沉。兵部的人，二皇子的人。太子的人剛走，二皇子的人就來了。這不是巧合，是故意的。他們盯著沈家，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錢大人，裡面請。”沈明遠不動聲色，把人讓進廳堂。
丫鬟端上茶來。錢德茂喝了一口，放下茶杯，四下看了看，笑了。“沈大人這宅子，雖不大，但收拾得雅緻。可見沈夫人是個能幹的人。”
“錢大人過獎了。”沈明遠淡淡地說。
錢德茂也不急，東拉西扯地聊了一會兒——聊京城的天氣，聊太常寺的公務，聊沈驚瀾在國子監的學業。聊著聊著，他話鋒一轉。
“沈大人，您在濟州扳倒了趙勉，在青州扳倒了孫德旺，在太常寺又得罪了永寧侯。您這膽子，不小啊。”
沈明遠看著他，沒有說話。
“永寧侯是二皇子殿下的人。”錢德茂的聲音壓低了，“您得罪了他，按理說，二皇子殿下應該生氣。可殿下沒有。您知道為什麼嗎？”
“下官不知。”
“因為殿下愛才。”錢德茂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殿下說了，沈大人是個能臣。能臣難得，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寒了能臣的心。他還說，太子能給的，他能給更多。”
沈明遠的手指微微收緊。來了。二皇子的人來拉攏了。太子給的是“欣賞”，二皇子給的是“更多”。更多是什麼？更高的官位？更多的銀子？更大的權力？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能答應。
沈清寧蹲在門口，聽著錢德茂和父親的對話。她的心聲，在沈明遠心底響了起來——爹，二皇子是原書反派，不可深交。他拉攏您，不是真的欣賞您，是想利用您。您有本事，他想讓您替他辦事。您不答應，他就會對付您。但您不能答應。答應了，就是上了賊船。下不來了。
沈明遠深吸一口氣，看著錢德茂。
“錢大人，下官多謝二皇子殿下的厚愛。但下官才疏學淺，不敢高攀。下官只想為朝廷辦事，為皇上分憂。至於替二皇子殿下分憂，下官怕是沒有這個資格。”
錢德茂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沒想到沈明遠會拒絕得這麼幹脆。太子的人來，他拒絕了。二皇子的人來，他也拒絕了。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麼？
“沈大人，您不再考慮考慮？”錢德茂的語氣變了，不再是笑眯眯的，多了幾分冷意，“二皇子殿下可不是太子。太子能給您的，二皇子殿下能給更多。太子不能給您的，二皇子殿下也能給。您想清楚了。”
沈明遠的聲音很平靜。“下官想清楚了。下官只想為朝廷辦事，為皇上分憂。其他的，下官不敢想。”
錢德茂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拱了拱手。“既然如此，下官告辭。”
他轉身走了。兩個隨從抬起紅木箱子，跟在後面。走到門口，錢德茂回頭看了沈明遠一眼，目光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說不清的……威脅。
沈明遠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站了很久。沈清寧跑過來，拉著他的手。
“爹，您做得對。不能答應。”
沈明遠低頭看著她，把她抱起來。“我知道。可我心裡更不安了。”
“不安什麼？”
“不安二皇子會怎麼對付咱們。”
沈清寧摟著父親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肩頭。“爹，您別怕。二皇子再厲害，也大不過皇上。您是皇上的人，不是二皇子的人。他不敢明著動您。他只會暗著來。咱們小心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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