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竹會的日子平靜了幾天，可這平靜很快就被打破了。
那天早上，沈驚瀾走進講堂，發現顧清辭的座位空著。他愣了一下，以為顧清辭來晚了，沒在意。可到了中午，顧清辭還是沒來。下午，依然沒來。沈驚瀾心裡有些不安，去找先生問。先生嘆了口氣，說：“顧清辭家裡出了點事，請了幾天假。”
“什麼事？”
先生搖了搖頭，沒有說。沈驚瀾不好再問，回到座位上，心裡七上八下的。放學的時候，他去找楊毅和韓昭。
“清辭家裡出事了，你們知道嗎？”
楊毅搖頭。韓昭也搖頭。趙元更不知道。幾個人站在國子監門口，面面相覷。
“我去看看他。”沈驚瀾說。
“我跟你去。”楊毅跟上來。
“我也去。”韓昭也跟上來。
趙元猶豫了一下，也跟了上來。四個人騎著馬，穿過大半個京城，到了顧家。顧家在城東的一條巷子裡，宅子不大，但收拾得很雅緻。門口種著兩棵槐樹，葉子落了大半，光禿禿的。門楣上的匾額還在，可門口的燈籠已經換成了白色的。沈驚瀾心裡一沉，加快了腳步。
門房認識他，沒有攔。他穿過前院，走進中院，看見顧清辭正坐在廊下，手裡拿著一本書，卻沒有看。他穿著一件半舊的月白色長衫，頭髮沒有束，散在肩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精氣神，瘦了一大圈。眼窩凹了下去，顴骨突了出來，臉色蒼白得像紙。
“清辭。”沈驚瀾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顧清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勉強笑了笑。“你怎麼來了？”
“你好幾天沒去書院，我不放心。”沈驚瀾看著他，“出什麼事了？”
顧清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父親被彈劾了。貪墨。”
沈驚瀾的心沉了下去。顧清辭的父親顧廷章，翰林院侍讀學士，是個清官。他見過顧廷章，溫文爾雅，待人和善，不像是會貪墨的人。
“貪墨？貪什麼？”
“修書局的銀子。”顧清辭的聲音很低，“有人舉報我父親在修書期間，虛報開支，中飽私囊。彈劾的摺子遞上去，皇上震怒，讓我父親停職待查。”
沈驚瀾的拳頭攥緊了。“你父親是清白的？”
“是。”顧清辭看著他，眼睛裡有光，那光是倔強的，不服輸的，“我父親是清白的。他沒有貪墨一文錢。有人要害他。”
沈驚瀾沉默了很久。他想起妹妹說的話——有人在背後指使，在試探沈家的底細。上次是李承澤，這次是誰？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顧清辭的父親被彈劾，不是因為他真的貪墨，是因為有人要打擊清流。
“你知道是誰要害他嗎？”
顧清辭搖了搖頭。“不知道。但我猜，是二皇子的人。我父親在翰林院，不站隊，不聽招呼。二皇子的人拉攏過他，他拒絕了。現在，他們要殺雞儆猴。”
沈驚瀾的心更沉了。二皇子，又是二皇子。他爹拒絕了二皇子的拉攏，顧清辭的父親也拒絕了二皇子的拉攏。二皇子對付不了他爹，就去對付顧清辭的父親。這是殺雞儆猴，是警告那些不聽話的人。
“清辭，你別急。你父親是清白的，遲早會查清楚。”
顧清辭苦笑。“查清楚？誰來查？都察院的人是二皇子的，刑部的人是二皇子的，大理寺的人也是二皇子的。誰來查？誰敢查？”
沈驚瀾說不出話來了。他知道顧清辭說得對。朝中上下，都是二皇子的人。誰來查？誰敢查？
沈驚瀾回到家，把顧清辭家的事說給妹妹聽。沈清寧正蹲在院子裡餵雞，聽完哥哥的話，拍拍手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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