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剛過,京城的年味還沒散盡,沈家就開始忙了,忙沈烈山的六十大壽。
六十歲,花甲之年,在官宦人家是大日子。林錦繡說不能馬虎,要大辦。沈明遠說聽夫人的。沈烈山說不要大辦,一家人吃頓飯就行。誰也不聽他的。
“爹,您一輩子就這一個六十大壽,不大辦怎麼行?”林錦繡一邊翻著賬本,一邊說,“席面、請帖、戲班子、花廳佈置,一樣都不能少。”
沈烈山坐在樹下喝茶,聞言皺了皺眉。“花那個冤枉錢幹什麼?一家人吃頓飯,清清靜靜的,多好。”
“不清靜。”沈清寧蹲在院子裡餵雞,頭也不抬,“爺爺,您不想見見老朋友?周爺爺、李大人,都好幾年沒見了。還有云昭阿姨,娘天天唸叨她,她一直沒空來。藉著您的壽宴,正好聚一聚。”
沈烈山瞪了她一眼。“你這個小丫頭,胳膊肘往外拐。”
沈清寧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土,跑過去,爬上祖父的膝蓋。“爺爺,六十大壽,一輩子就一次。不大辦,多可惜。您想想,您六十了,在邊關的時候,您想過自己能活到六十嗎?”
沈烈山愣了一下。在邊關的時候,他確實沒想過。每天打仗,每天死人,今天活著,明天可能就死了。能活到六十,是老天爺賞的。他嘆了口氣。“好。辦。但別太鋪張。”
“不鋪張。”沈清寧笑了,“就是請幾個朋友吃頓飯,說說話。”
訊息傳開後,全家都動了起來。
林錦繡負責席面和花廳佈置。她找雲昭商量,雲昭說包在她身上。她認識京城最好的廚子,認識最好的花匠,認識最好的戲班子。林錦繡說銀子不是問題,雲昭說知道。
沈明遠負責請帖。他字寫得好,一筆一劃,端端正正。他在書房裡寫了一整天,寫了五十多份。請帖上寫著——“家父沈公烈山,花甲之慶,謹訂於二月初八,設宴寒舍。恭請光臨。”名字一個一個填上去——周懷安、李光地、王侍郎、陳御史、趙恆、顧清辭、楊毅、韓昭、趙元、雲昭、謝雲舒、吳掌櫃……寫完了,交給老周,讓他送出去。
沈驚瀾負責佈置院子。他把花圃重新整了一遍,把枯枝敗葉都清理乾淨,又買了幾盆新花——水仙、臘梅、山茶。他還把自己的書房收拾出來,準備給客人歇腳。
沈清寧負責——出主意。她蹲在院子裡,一邊餵雞,一邊想。想著想著,忽然開口了。
“娘,席面別太油膩。爺爺年紀大了,吃不了太油的。多幾個清淡的菜,清蒸魚、白灼蝦、素炒時蔬。”
林錦繡正在寫選單,聞言點了點頭。“好。”
“還有,戲班子別請唱大戲的。爺爺聽不懂,也坐不住。請個說書的,講邊關的故事。爺爺愛聽。”
林錦繡又點了點頭。“好。”
“還有,客人來了,別光坐著喝茶。搞幾個活動,猜燈謎、投壺、下棋。熱鬧。”
林錦繡笑了。“你這個小丫頭,比你爹還會張羅。”
沈清寧得意地笑了。“那當然。我是您女兒嘛。”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沈烈山端著酒杯,看著一家人忙忙碌碌,心裡又暖又酸。
“明遠,請帖都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沈明遠點頭,“周老先生、李大人、王侍郎、陳御史,都送了。”
“周兄怎麼說?”
“他說一定來。”沈明遠笑了,“他說好久沒跟您下棋了,要來殺幾盤。”
沈烈山也笑了。“他下棋不行,每次都輸。”
沈清寧坐在母親旁邊,埋頭吃飯。她吃了一塊紅燒肉,又吃了一塊魚,又喝了一碗湯。吃飽了,抬起頭,看著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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