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蹲在溝裡,沒動。他聽見有人在喊“打掃戰場”,有人在搬彈藥箱,有人在拖屍體。一個年輕戰士從他面前跑過去,手裡抱著一箱子彈,跑了兩步,踩到一塊石頭,差點摔了,穩住,又跑了。
陳翰文走過來,蹲在何雨天旁邊。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手有點抖,打了兩下打火機才點著。吸了一口,吐出來。
“打得好。”他說。
何雨天沒說話。他把手伸到眼前,看了看。手指頭還在抖,指甲縫裡全是土,虎口磨破了一塊皮,血珠子滲出來。
“死了多少。”他問。
“小鬼子五十個,全死了。一個沒跑掉。”陳翰文把那根菸抽完了,菸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繳獲糧食二十車,彈藥十車。這批糧食夠根據地吃一個月,彈藥夠打三次戰役。”
何雨天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幾聲,肩膀上的肉疼得他咧了咧嘴。他把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蹭掉虎口上的血。
“走吧。天快黑了。”
陳翰文也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他轉過身,衝那些人喊了一聲:“快點,天黑以前把東西搬完。”那些人加快了速度,板車一輛接一輛推過來,裝滿,推走。
何雨天往回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公路上一片狼藉,卡車歪在路邊,有的還在冒煙。小鬼子的屍體堆在溝邊上,等著人處理。陳翰文站在公路中間,手裡拿著一個本子,在記什麼東西。
他轉過身,繼續走。
進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黑痣偽軍不在,換了一個老頭。老頭坐在崗亭裡打瞌睡,帽子蓋在臉上,呼嚕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何雨天從他面前走過去,他沒醒。
回到四合院,柱子正蹲在院子裡跟劉鐵柱彈彈珠。劉鐵柱輸了,柱子贏了一顆紅色的,舉起來對著燈看,光透過去,紅得像血。
“哥,你看這顆,跟燈籠似的。”
何雨天看了一眼,沒說話,進了屋。
張雨馨在灶臺前忙活,鍋裡燉著白菜,咕嘟咕嘟冒泡。她沒回頭,說了一句:“飯在鍋裡,自己盛。”
何雨天盛了一碗白菜,端到炕上,慢慢吃。白菜燉得爛,不用嚼就能咽。他吃了一半,把碗放下。
柳如煙從屋裡出來,坐在炕沿上。她手裡攥著那根紅繩,沒翻,就那麼攥著。
“你身上有血腥味。”她說。
“蹭的。”
“什麼蹭的。”
“殺雞。”
柳如煙盯著他看了兩秒,沒再問。她把紅繩拆開,重新翻。翻了兩下,翻出一個蝴蝶結,舉起來看了看,沒拆。
何雨天把剩下的半碗白菜吃了,碗擱在灶臺上。他躺在炕上,從懷裡掏出那塊懷錶,舉起來看。錶盤發黃,指標走到七點四十。他把表湊到耳朵邊上,滴答滴答,聲音不大,但穩。
柱子從外面跑進來,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邊。
“哥,你今天又出去了?”
“嗯。”
“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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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就傷別你。了問不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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