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樁裂開兩瓣,飛出去砸在牆上,彈回來滾到水缸底下。何雨天把軍刀從腰裡抽出來,在褲腿上蹭了蹭。刀刃上沾了木屑,碎末子,發白。他蹭了兩下,收刀入鞘。
柳如煙推開院門,站在門口沒進來。她穿著一件灰布褂子,頭髮散了,幾縷搭在臉上。手攥著門框,指節發白。
何雨天抬起頭。
“美國人在查你。”柳如煙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嚥了又吐出來的。
“進來說。”
柳如煙走進來,蹲在灶臺邊上,伸出手烤火。灶膛裡的火快滅了,餘溫還在。她烤了一會兒,手指頭不抖了,才開口。
“我混進他們酒店了。東交民巷那家,包了整個一層。”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紅繩,攥在手裡,沒翻。“他們出價十萬美金,買夜叉的訊息。”
何雨天蹲在她旁邊,從地上撿起一塊木樁碎片,捏了捏。木頭在他手指間裂開,碎末從指縫漏下來。
“才十萬?”
“你嫌少?”
“上次小鬼子懸賞五千大洋,現在已經不值錢了。”他把木屑拍掉,站起來,走到水缸邊上,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他們還說什麼。”
柳如煙把紅繩拆開,開始翻。翻了兩下,線纏住了,她沒解開,就那麼攥著。
“他們有軍方情報官,有地質專家,還有兩個記者。美國人英國人都有。”她頓了頓。“他們說富士山爆發不是自然現象。天皇被殺的同一天,火山炸了。太巧了。”
“他們猜什麼了。”
“猜新型武器。比原子彈還厲害。”柳如煙把紅繩用力扯了一下,纏著的線鬆了。“可能蘇聯人搞的,也可能日本人自己搞的。他們還沒想到你頭上。”
何雨天把水瓢扔回缸裡,水花濺出來,溼了鞋面。
“他們提到了夜叉。”
柳如煙的手停了一下。“你知道?”
“猜的。你臉色不好。”
柳如煙低下頭,看著手裡的紅繩。她把紅繩纏在手指上,纏了一圈又一圈。
“他們手裡有證人。一個關東軍軍官,叫中村。天皇被殺那天,他躲在皇宮外面的下水道里。沒看清你的臉,但看清了你臉上這道疤。”她抬起眼睛,看著何雨天臉上的蜈蚣印。“他說你大概十四歲,穿黑色中山裝。”
何雨天伸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疤。從顴骨到下巴,粉紅色的,像條蜈蚣趴在臉上。柱子小時候問過這道疤怎麼來的,他說樹枝劃的。柱子信了。
“中村還活著?”
“活著。住在酒店裡,美國人保護他。”
何雨天沒說話。他從空間裡拿出一塊紅薯幹,掰成兩半,一半塞柳如煙手裡。柳如煙沒吃,攥著。
“你怕不怕。”她問。
“怕什麼。”
“怕他們查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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