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還你一塊。”
“一對。你一塊,我一塊。我拿著,就欠你一頓。你拿著兩塊,我欠你兩頓。”
柳如煙轉過身,走回來,從他手心裡拿過那塊玉,連同自己那塊一起塞進最貼身的口袋,拍了口袋兩下。
“你什麼時候學會算賬了。”
“剛學的。”
柳如煙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展開,疊了個方塊,又展開,塞回去。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大口,茶涼了,澀。
銅鍋燒乾了底。服務員過來添了一回湯,湯下去一半,又添了一回。第三回的時候,柳如煙把筷子擱在碗上。
“我走了。火車不等人。”
她站起來,把紅色棉襖的扣子一個一個繫好。繫到胸口那顆,手指頭停了一下,摸了摸口袋裡的玉佩,隔著一層棉襖摸得到輪廓,硬邦邦的,涼。
何雨天從空間裡拿出一張鈔票壓在盤子底下。不是從口袋掏,是從空間裡——手指頭憑空多了張紙幣,落在桌上。王松林如果看著,不知道他從哪兒拿出來的。
“我送你。”
“不用。有人接。”柳如煙朝角落努了努嘴。
角落那張桌子的報紙還攤著,但煙滅了,人沒了。王松林什麼時候走的,何雨天沒察覺。
“他走了。毛少將那邊,他自己能應付?”柳如煙看著空蕩蕩的角落,眉頭皺了一下。
“他應付不了也得應付。名單在我空間裡,他跑不了。”
柳如煙轉過身,推開東來順的門。冷風灌進來,她縮了一下脖子。
“你到了鏡泊湖,別死。你欠我兩頓涮羊肉。”
“死不了。”
她頭也不回走了。紅色棉襖在風裡晃了兩下,拐進巷子,沒了。巷口有一個賣糖葫蘆的,舉著草靶子,糖葫蘆在燈下紅得像一串小火。
何雨天站在門口,從懷裡掏出銀殼懷錶。錶盤上有一道細紋,是從長白山回來那天磕的。指標走到一點二十。王松林的座位空了,桌上剩半杯涼茶,茶根處沉著一片茶葉,完整的,沒泡開。
他下了樓,走進巷子。風灌進領口,冷。他從空間裡摸出那把軍刀,抽出來看了一眼,刀刃上沒灰,光溜溜的。沒別回腰間,收進空間。現在他不是沈默,不是國軍少校。他不用刀。刀在空間裡,隨時能拿出來。
火車站到了。他買了去牡丹江的票,三等座。人擠人,空氣混濁,汗味、煙味、腳臭味攪在一起。他站在車廂連線處,手扶著欄杆,窗外的雪地白茫茫一片。鐵路邊的電線杆一根根往後倒。趙明遠先去了鏡泊湖,昨晚發的電報:“已到,住湖邊老韓頭家。等你。”他把電報記在腦子裡,紙燒了。
從空間裡拿出一塊紅薯幹,塞嘴裡嚼著。硬,拉嗓子。
銀殼懷錶在懷裡硌著胸口。九倍。他握了握拳頭,骨節咔咔響。傅作義的作戰命令拍過了,遼瀋戰役的武器送過了,王松林的名單在空間裡,溥佑的日記記著第七塊碎片在鏡泊湖底。趙明遠在等。柳如煙在等。陳翰文在等。
刀在空間裡。隨時能拿出來。
他想好下水怎麼找。日記上寫“黑龍潭,水下二十丈,石縫間”。黑龍潭在鏡泊湖北邊,水最深的地方。老韓頭打了一輩子魚,說那裡扔石頭聽不到迴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