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國蹲在灶臺邊上,把那根菸叼在嘴裡,沒點。灶膛裡的火早滅了,餘溫烤得他臉紅。他吸了一口,煙沒著,又吐出來。
“溥佑死了。”
何雨天的手停在半空中。手裡那塊紅薯幹捏碎了,渣子掉在褲腿上。他沒拍,盯著李振國的臉。
“怎麼死的。”
“自殺。在獄裡。床單擰成繩,吊在鐵窗上。”李振國把那根菸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沒灰。菸捲被他叼出一個凹坑。他盯著何雨天的眼睛。“他留了話。最後一塊碎片在美國新墨西哥州,羅斯威爾。1947年,天上掉下來一件東西。”
趙明遠的手指頭動了一下。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火柴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沒劃。
“外星人?”聲音不大,帶點試探。
李振國沒回答。他看著何雨天。何雨天把那塊捏碎的紅薯幹渣子從褲腿上拍掉,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外頭天灰了,雪停了。街上沒人,電線杆上落著一隻烏鴉,沒叫。他站了一會兒,沒回頭。
“信不信都得去。”
空間裡那把軍刀,刀柄朝上,豎在角落。他手指頭動了一下,沒拿出來。
趙明遠把那根沒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攥在手心裡,攥得菸捲扁了。“你信嗎。”
“信不信不重要。碎片在那兒。”李振國從灶臺邊上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把那根沒點的煙塞回口袋,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給何雨天。紙疊成方塊,邊角磨毛了。
何雨天接過去,展開。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北平東城,燈市口,甲十七號。”
“孫耀祖住這兒。被俘以後,傅作義保了他。現在深居簡出。”李振國把火柴盒塞回口袋。“你回北平,小心他。”
“他還認得我。”
“認得。但他不會動你。他自身難保。”
何雨天把紙條疊好,塞進懷裡。從窗戶邊走回來,蹲下。從空間裡又拿出一塊紅薯幹,沒掰,整根塞嘴裡。嚼得很慢,腮幫子鼓起來,嚥下去的時候喉結滾了一下。
趙明遠坐在炕沿上,把鞋脫了。三個腳趾,凍掉的那兩個位置結了痂,黑紅色。他用手指頭按了按,硬邦邦的,沒知覺。
“你那個腳,還疼嗎。”李振國問。
“不疼。麻了。”
“麻了比疼好。”
趙明遠把襪子穿上,棉鞋也穿上。他站起來,跺了跺腳,鞋底蹭著磚地,沙沙沙。木棍靠在牆邊,他沒拄。
何雨天從空間裡拿出那把軍刀。刀鞘是銅的,磨得發亮。他把刀抽出來,刀刃在灶火餘光裡閃了一下。沒說話,又插回去,收進空間。動作快,趙明遠沒看清,李振國也沒看清。
“組織上希望你去美國。但需要先回北平彙報。”
何雨天把那塊紅薯乾嚥了,從懷裡掏出裕仁的金錶。錶盤上那個蚊子血還在,黑黑的,像顆痣。指標走到下午兩點。
“明天走。火車票我給你買好了。下午兩點的票,你跟趙明遠一起回北平。”
何雨天把表揣回去。空間裡那把軍刀靜靜地豎在角落,刀柄朝上,隨時可以抽出來。他摸了摸腰——空的。刀不在那裡,在心裡。
“你不回去?”趙明遠問李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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