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十萬大山如同一頭沉睡的遠古巨獸,靜靜地匍匐在蒼茫大地之上。
山中古木成林,濃密的樹冠在黑暗中交織成一片深邃的穹頂,遮蔽了星月的光輝,只偶爾有幾縷微弱的月華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漏下點點斑駁碎影。
山風穿行林間,帶著潮溼的泥土氣息和腐朽的落葉味道,時而低吟時而呼嘯,彷彿在傾述著那些古老而晦澀的傳說。
密林深處,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兇獸的低吼,聲音低沉而悠遠,像是從九幽深處傳來,令人不寒而慄。樹影婆娑,似有無形的生靈在暗中窺視,枝葉的摩擦聲便似他們的竊竊私語,在靜謐的夜色中猶顯陰森恐怖。黑暗中,巨大的藤蔓如蛇般纏繞在樹幹之上,偶爾有夜鳥振翅飛過,翅膀拍打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卻又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山林的夜,深邃而不可測,仿若每一寸土地皆隱藏著巨大的兇險,一不留神便會丟了小命。生存在內的萬千生靈每一步都似刀尖跳舞,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但即便如此謹小慎微,也總有些倒黴蛋不受命運的眷顧,白白的失了性命。
那是一具屍身,嚴格來說是一具面目全非的人類屍身,此時正靜靜的倚靠在粗壯的樹根旁,仿若與這古老的樹木融為了一體。蒼白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冰冷,雙眼微睜,卻已失去了生命的色彩,空洞地凝視著前方,仿若在注視著某個遙遠的、不可觸及的世界。乾枯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有未盡的遺言,卻被永恆的沉默封存。屍身的四肢早已不見,遺留的巨大齒印訴說著屍身主人生前遭遇的不幸,幾隻人面梟飛來,擠佔了屍身周圍為數不多的空間,爭食著一條條血淋淋的腸子,乳白色的蠅蛆在血腸抖動中滾落一地,密密麻麻的,讓人頭皮發麻。
屍身肚破腸流,本已淡薄的血腥氣又漸濃郁起來,乘著風勢不斷向外四散。山中多嗜血猛獸,嗅覺尤為敏銳,即便遠在幾十裡外都能循跡而至。
“呱…呱…咔嚓…呱…咔嚓…”,夜鳥的驚啼伴隨著枝折葉落之聲,由遠及近,極速而來。
古木冠頂,一條矯健的獸影橫挪豎躍,在月色中留下道道殘影,藉著枝葉的支撐快速前行,須臾便到了屍身所在區域。猛獸過境,一片狼藉,枝折葉落的古木再無力阻擋月華的浸潤,在地上印出一條璀璨大道,灰暗的林間登時敞亮不少。
只見踏月而來的猛獸,頭顱碩大無比,額頭上生出一對彎曲的犄角,角尖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雙眼猩紅如血,瞳孔中彷彿燃燒著無盡的狂暴與憤怒,目光所及之處,連空氣都似變得凝重。它的獠牙外露,每一顆都如同匕首般鋒利,滴落著粘稠的唾液,落在地面上發出“嗤嗤”的腐蝕之聲。
這巨獸赫然是兇名在外的異獸——莽猿。
莽猿體型龐大無比,站立時足有三丈之高,全身的肌肉如同岩石般隆起,皮膚上佈滿了深褐色的鱗片,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原本柔軟的毛髮變得堅硬如刺,根根直立,彷彿披著一層天然的鎧甲。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莽猿的背部生有一對巨大的肉翼,雖然無法飛行,但卻能在其憤怒時展開,遮天蔽日,投下巨大陰影。它的手臂異常強壯,指尖延伸出尖銳的爪子,每一根都如鋼鐵般堅硬,輕易就能撕裂岩石。它的雙腿強健有力,每一步都讓大地為之震顫,彷彿在宣告它的無敵。
“噭…噭…”
尖厲的猿啼如同雷鳴,在密林中迴盪,聲中滿是示威與警告。較之弱小的生靈兩股顫顫,無不退避三舍,深恐遲了惹上這煞星,引來血光之災。實力相當的猛獸,眼中雖有憤懣與不甘,倒也不至於為一點吃食與莽猿拼個你死我活,白白惹來一身傷痛。至於剛還在爭奪血腸,準備朵頤一頓的夜梟在莽猿威壓之下,早已飛得沒影兒,沒有一點鳥為食亡的覺悟。
莽猿目光如炬,冷電般的視線環掃周側,待見得人類屍身靜靜斜倚樹根之上而四周無一生靈之時,扁平的大嘴擬人化地輕揚,似是想笑,卻勾勒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猿性張揚,慣在林中橫行,今又輕易得了吃食,自是得意乖張的很。
莽猿志得意滿,磨盤大的手掌前探,食指一挑一撥之間,屍身竟似有靈般徑直朝其大嘴射去。屍身入口,莽猿更不含糊,當即露出森白的獠牙,一口咬下,大肆咀嚼起來。一時之間,“咔吱…咔吱…”的蝕骨吞肉之聲充盈林間,驚得弱小鼠輩閉了聲息。
人類屍身看似不小,可又哪滿足的了莽猿碩大胃口,嘴邊流淌的血腥氣只能
勾得其饞蟲更盛,眼見周遭再無半點可用來祭奠五臟廟的東西,當下便不再留戀,趕往它地碰運氣。
莽猿慣於攀爬,騰躍能力更是驚人,不過一蹲一躍之間,身形已然在百米開外,幾個來回,便已翻過了面前一座山峰,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許是過於招搖,許是流年不利,莽猿輾轉多地竟是再無所獲,飢腸轆轆之下胸中鬱氣漸結,恨不得尋個由頭髮洩一二。恰是時,一道幽光劃過其眼簾,莽猿只覺眼前一亮,不知不覺竟已來到一處山坳。
只見山坳中鑲嵌一湖泊,月色映照下的湖水幽藍沒有一絲漣漪,平靜如鏡、美輪美奐猶如藍色寶石,湖邊芳草依依,幾株老柳低垂著枝條,似乎在訴說著過往的風霜雪雨,顯得寧靜愜意。只是莽猿奔波半宿,早已精失疲乏,口渴難耐,哪有心情吟風賞景,幾步便來到湖邊伏頭牛飲起來。說來也怪,這湖水甚是冷冽,內中似是蘊含著某種神秘力量,莽猿不過鯨吞了幾口,竟有徹骨的寒意直透骨髓,就連全身的毛髮都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寒霧,若不是其見機的快,恐怕就要為湖水的冷冽吞噬,徹底化為湖邊的一抹幽影。
“凍死本王了。”莽猿牙冠打顫,連退數步,顯然是被湖泊的冷冽之氣震懾住了。它的毛髮在寒風中微微豎起,眼中閃過一絲驚懼,彷彿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威脅。湖水的冷,不僅是對身體的侵襲,更是對神魂的壓迫,即便是莽猿這般強大的生靈,也難以抵擋那股直透骨髓的寒意。
“吼…”
莽猿自恃技高,平日裡在山林間橫行無忌慣了,何時膽怯過?今番有此表現,只覺顏面掃地,頓時惱羞成怒,怒吼一聲,兩束金光自其眸中射出,宛如兩道利劍,劃破湖面的陰霾,直探湖底幽深之處,誓要將湖中秘密揭個明白。那金光熾烈而耀眼,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偉力,與湖水的冷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莽猿的眼中再無先前的恐懼與猶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威嚴和霸氣。
金光所過之處寒意似乎被驅散了幾分,湖面微微波動,彷彿感受到了這股強大的力量。莽猿挺直了身軀,毛髮在金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宛如一尊戰神降臨。它的低吼聲也變得渾厚而有力,迴盪在山坳之間,震得四周的古木微微顫動。
然而,寒湖並未因此屈服。湖水依舊冷冽,湖面下的暗流依舊湧動,彷彿在無聲地對抗著莽猿的探視。湖水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地甦醒,一股更為古老而神秘的力量正在醞釀。
莽猿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一點,眸中射出的金光微微閃爍,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但它並未退縮,反而向前邁了一步,金光更加熾烈,彷彿要與這神秘力量一較高下。這一刻,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這兩股力量的對抗,一冷一熱,一靜一動,交織出一副震撼人心的畫面。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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