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袁祁暴退,但已來不及。
那骨架以一種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的方式驟然“活”了過來,並未站起,但一隻骨掌已如穿越空間般拍至袁祁胸前!速度快到極致,軌跡玄奧難言!
“砰!”袁祁只來得及雙臂交叉格擋,便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轟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後面的根鬚牆壁上,氣血翻騰。
冷月仙子月輪疾斬,青嵐也調動起乙木靈力化作青藤纏繞,但所有的攻擊落在骨架上,都如同泥牛入海,只能濺起點點青輝,根本無法撼動其分毫。骨架的動作簡潔、高效,每一次揮手、抬足,都蘊含著一種大道至簡的韻味,卻將三人逼得手忙腳亂,狼狽不堪,完全處於下風,所謂的纏鬥,更像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教學。
袁祁看得眼皮直跳,心中大罵:“這骨頭架子生前到底是什麼怪物?!”
又一次被那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蘊含無上偉力的氣勁震退,袁祁胸口氣血翻騰,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他強嚥下喉頭的腥甜,伸手攔住同樣氣息紊亂、面露驚色的青嵐和冷月仙子,沒有再次貿然上前。
穩住身形,抹去血跡,袁祁的目光銳利如鷹,死死盯住那具已然重新盤坐回去、空洞的眼眶卻彷彿正“注視”著他們的晶瑩骨架。
不對勁。這絕非毫無理智的守衛傀儡,也非尋常邪祟。它的攻擊留有餘地,每次都將他們擊退,卻未下殺手,更像是一種……掂量?或者說,某種古老的考核?
袁祁心念電轉,壓下翻湧的氣血,嘗試著朝著骨架沉聲開口:“閣下究竟意欲何為?若真欲取我等性命,恐怕我等早已斃命。這般阻攔,又留有餘地,到底所為何事?!”
那骨架靜默了片刻,並未以精神波動回應,而是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只見那具晶瑩如玉的骨骼之上,無數光點憑空湧現,迅速交織、凝聚,竟在轉眼間幻化出了完整的血肉筋絡、肌膚毛髮!
一位身著樸素青袍、面容清癯卻氣度恢弘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原地。他僅僅是盤坐在那裡,便彷彿是整個天地的中心,周身瀰漫著一種歷經無盡歲月、看淡萬物興衰的古老與滄桑,更有一股曾經執掌乾坤、蔑視天下的無上帝者氣度自然流露,雖已收斂,卻仍令袁祁三人感到窒息般的壓迫感。
中年男子緩緩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掃過袁祁和冷月仙子,那眼神如同在審視兩株尚可的靈草,並未多做停留。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青嵐身上,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蕩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名為“欣慰”與“宿命”的漣漪。
他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彷彿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事實:“等了無盡歲月,星河輪轉,紀元宇宙滅……終於,還是讓我等到了這一線緣法。”
他的目光彷彿能洞穿青嵐的一切:“先天乙木道體……純粹的生機,造化之始……與吾本源同出一脈。不錯,不錯。吾之衣缽,終有託付。
青嵐被那目光注視,只覺自身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更從對方話語中捕捉到了關鍵資訊——“本帝”、“乙木道體”、“衣缽”……一個難以置信的猜測如閃電般劃過她的腦海,讓她忍不住失聲驚呼:“你……你是青帝?!可是……這怎麼可能?古籍記載,上古青帝陛下早已……早已隕落於天地大劫!你……你怎會在此?還被……”
她指向那九條沒入虛空、散發不祥氣息的鎖鏈,滿心駭然與不解。
“青帝……呵呵,好生久遠的稱謂了。”中年男子,或者說青帝殘影,淡淡一笑,那笑容裡卻蘊含著無盡的滄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譏誚。他並未直接回答青嵐關於隕落的問題,而是抬頭,目光彷彿穿透了山腹,望向了那九條鎖鏈延伸而去的無盡虛空,緩緩道出了被禁錮於此的緣由。
他的聲音平靜,卻彷彿裹挾著萬古的寒風,描繪出一幅涉及上古盟約、背叛、天地劇變與曠世鎮壓的驚世圖景。原來,他並非自然隕落,而是在一場波及諸天萬界的鉅變中,遭逢大敵與“盟友”聯手暗算,被以特殊手段剝奪大部分帝源,並以這九條汲取諸天惡孽與衰敗之氣的“末法枷鎖”永鎮於此,目的是磨滅他的不朽帝軀與殘存意志,並阻斷其道統傳承。
言罷,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青嵐身上,彷彿能看透她神魂最深處的隱疾:“你的道體,受損頗重,本源有缺,生機流逝如沙。尋常手段,難愈此傷。”
青嵐心頭一緊,這正是她最大的隱患。
青帝殘影話鋒一轉:“吾有《涅盤經》一卷,可化死為生,逆轉枯榮,正合你之道體。若得傳承,輔以足夠生機本源,道傷自愈,根基更勝往昔。”
青嵐聞言,腦袋“嗡”的一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青帝涅盤經》!這不正是她夢寐以求、甚至為此冒險深入各大秘境、險地的目標嗎?這驚喜來得太過突然,太過巨大,順利得讓她心生恍惚,簡直如同夢幻。
但青帝殘影接下來的話,卻讓她瞬間冷靜下來,如墜冰窟。
“然,你之道傷已侵蝕本源,尋常生機不足為憑。欲徹底痊癒,並承吾之道統,需行非常之法。”青帝殘影的語氣變得肅穆,“需以通天建木之不朽本源,煉化入體,重塑道基,替代你受損之脊骨,成就真正的‘乙木天脊’。此物吾尚存一縷核心本源於此。然,煉化過程,猶如剝皮抽筋、碎骨重塑,更需以意志引動建木生機強行沖刷、替換你腐朽之本源,痛苦猶如身墮輪迴,煎熬無盡。稍有不慎,神魂俱滅,道體崩毀。”
他凝視著青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此法,苦難無邊,劫難重重。你,可受得住?”
巨大的希望之後,是更嚴酷的考驗。一路行來,九死一生,不就是為了治癒道傷,踏上大道嗎?青嵐的眼中瞬間閃過掙扎、恐懼,但最終被一股決絕的火焰所取代。她看了一眼身旁目露關切與鼓勵的袁祁和冷月仙子,深吸一口氣,朝著青帝殘影緩緩而堅定地拜下:
“弟子青嵐,願承帝君衣缽!刀山火海,魂飛魄散,亦不言悔!請帝君……傳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