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轉眼二十年，就這麼過去了。
袁祁的修為，從斬龍境初期，一路攀升，斬龍境中期，斬龍境後期，然後——破虛境。
突破那天，他正和一頭破虛境初期的妖獸打得難解難分。那妖獸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袁祁被它拍飛了好幾次，渾身上下沒一塊好地方。他咬牙爬起來，體內大梵般若經瘋狂運轉，靈力如潮水般湧動，衝擊著那層困住他許久的瓶頸——然後，轟然破碎！一股比之前強大數倍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出來，金光大作，梵音陣陣！那妖獸被震得連連後退，轉身就跑。
袁祁愣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澎湃的靈力，忽然笑了。破虛境，他終於破虛境了。
浮屠掌也在這二十年裡突飛猛進。第五式“明王嗔”早已練得爐火純青，第六式“佛陀悲”和第七式“菩薩憐”也相繼掌握。第六式“佛陀悲”，掌出慈悲，威力內斂，看似輕柔，實則暗藏殺機。老和尚說，這一式的精髓在於“悲”，悲天憫人，方能化悲為力。袁祁練了很久，總覺得差點意思。後來有一次，他看見一個母親抱著死去的孩子痛哭，那哭聲撕心裂肺，他站在旁邊，心裡堵得慌。那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麼是“悲”。一掌拍出，掌風無聲，卻將害死那孩子的妖獸震得粉碎。那母親跪在地上，朝他磕頭，他連忙扶起她，心裡卻沉甸甸的。
第七式“菩薩憐”，比第六式更難。菩薩憐，憐的是眾生之苦。袁祁在秘境中走了二十年，見了太多苦難，可每次出手相助，心裡總有個聲音在問：你救得了一時，救得了一世嗎？他不知道答案。老和尚說，等你找到答案，這一式就練成了。他想了很久，沒想明白，索性不想了。
丈五金身訣的第三層“金身不滅”，在這二十年裡也徹底穩固。火麒麟的爪子拍在他身上，只能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過一會兒就消了。了塵說，等他能抗住火麒麟全力一擊而不退半步，就可以開始修煉第四層了。袁祁試了一次，被拍飛了。又試了一次，又被拍飛了。試了無數次，還是被拍飛。他趴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問：“師尊，這得練到什麼時候？”
了塵淡淡道：“等你不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袁祁閉嘴了。
這二十年裡，他收到的最大的饋贈，不是修為的突破，而是那些秘境生靈的信仰。每救一個人，每幫一個村子，每斬殺一頭妖獸，他都能感受到願力在增長。那願力化作絲絲縷縷的靈力，融入他的識海，比靈石純淨，比丹藥溫和。更神奇的是，這願力還在重塑他的肉身。他的經脈越來越寬闊，骨骼越來越堅韌，連血液都隱隱泛著金光。了塵說，這是佛門弟子夢寐以求的“金身之基”，等願力足夠，丈五金身訣的第四層“金身法相”便可水到渠成。
袁祁聽得心潮澎湃，可一想到這願力是因為他被當成“佛子”才有的，又有些心虛。“師尊，”他問，“他們把我當佛子供著，是不是不太好？”
了塵瞥他一眼：“你覺得呢？”
“我覺得……有點騙人。”
“那你可曾騙過他們？”
袁祁想了想，搖頭：“沒有。”
“你可曾承諾過自己做不到的事？”
“也沒有。”
“那你可曾辜負過他們的信任？”
“更沒有。”
了塵淡淡道：“那就不算騙。他們信你，是因為你做了值得信的事。你若覺得受之有愧，以後多做些便是。”
袁祁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又過了十年。
這一日，了塵忽然把袁祁叫到跟前。
師徒倆坐在大佛的掌心，腳下是奔流的大河，對面是蒼茫的群山。夕陽西下，餘暉灑在河面上，金光粼粼。了塵看著遠方，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了凡。”
袁祁一愣。這法號，老和尚已經很久沒叫過了。平時都是“徒兒”“小子”地喊，偶爾生氣了喊“孽徒”，冷不丁叫法號，他還有點不適應。
“師尊，您說。”
“你的佛法造詣，已不在為師之下。”
袁祁嚇了一跳：“師尊，您別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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