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變吞天》第70章 袁祁歿(2)

作者:子瓜為孤·9小時前

鬼帝真身的腳忽然停了。不是它心軟,是有人抱住了它的腳。袁祁,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滾過來,抱住那隻巨大的腳趾。他渾身是血,渾身是傷,渾身發抖,可他沒鬆手。

鬼帝真身低頭看著這個螻蟻,愣住了。

“鬆手。”它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哄孩子。

袁祁沒鬆手。

“本座說鬆手。”聲音重了一些。

袁祁還是沒鬆手。他抬起頭,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沒有,可鬼帝真身看見了。

“一起死吧。”袁祁說。

他運起體內最後一絲靈力,引爆了識海。沒有金光,沒有巨響,只有一道無聲的、無形的、看不見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失聰了,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嗡嗡的耳鳴。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失明瞭,看不見任何東西,只有白茫茫的光。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了。

等他們回過神來,廢墟已經消失了,被一個巨大的深坑取代。深坑中央,鬼帝真身半跪在地上,渾身焦黑,渾身是傷。它的胸口被炸開一個大洞,黑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流了一地。它看著胸口的洞,低頭看著空無一物的腳趾。那個螻蟻不見了,連灰都沒剩下。

它忽然覺得嘴裡發苦,心裡發堵。它贏了,可它一點都不高興。

幾萬載了,它以為自己什麼都見過,什麼都懂了。它吞過佛門的高僧,吃過仙門的真人,滅過無數人類的國度。那些人臨死前有的哭,有的叫,有的求饒,有的罵它。可從來沒有人像那個螻蟻一樣,抱著它的腳趾,笑著說“一起死吧”。它不懂,它第一次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懂。

它掙扎著站起來,搖搖晃晃地站穩。胸口的洞還在流血,止都止不住。受傷太重了,萬古以來第一次受這麼重的傷。那個螻蟻的自爆,炸傷了它的本源,炸碎了它的驕傲。它抬頭看著東邊的天空,天快亮了,晨光微熹,可它覺得那光很刺眼,像針一樣紮在它的眼睛上。

它回頭看了一眼金甲軍駐紮的方向。那裡有幾十萬難民,有十萬金甲軍,有龐師叔那樣的長生境高手。以它現在的狀態,衝過去或許能吞掉一些人,可它沒有把握全身而退。萬一被金甲軍的軍陣困住,萬一被龐師叔拼死拖住,萬一那個螻蟻還有同夥,它說不定真的會栽在這裡。它不想再冒險了。幾萬載的等待,幾萬載的煎熬,它輸不起。

它化作一團黑霧,向西飄去。黑霧很淡,淡得像一縷炊煙,在晨風中飄蕩,搖搖晃晃,像一條受傷的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它要去鬼都,去尋它的神魂。只要神魂歸位,它的傷勢就能恢復,它的修為就能重回巔峰。到時候,別說十萬金甲軍,就是百萬金甲軍也攔不住它。它飄遠了,消失在晨光中,像一滴墨落進水裡,散開,淡去,不見了。

千里鏡前,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沒有人說話。幾十萬難民,十萬金甲軍,還有龐師叔,還有皇甫青,都站在那裡,看著鏡中那個巨大的深坑,看著深坑裡還在冒著的黑煙。他們贏了,鬼帝真身退了,神都保住了,幾十萬人的命保住了。可沒有人高興,他們想起那個光頭和尚,想起他那身破爛的僧袍,想起他手裡那柄金剛杵,想起他頭頂那個“卍”字,想起他最後那個笑容。

皇甫青跪在地上,低著頭,一動不動。她的眼淚已經流乾了,眼眶紅腫,嘴唇乾裂。龐師叔站在旁邊,老淚縱橫。他想說點什麼安慰她,可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一個金甲軍計程車兵忽然朝著深坑的方向跪下,磕了三個頭,站起來擦了擦眼淚,轉身繼續站崗。又一個士兵跪下,磕了三個頭,站起來繼續站崗。一個接一個,一排接一排,十萬金甲軍,齊刷刷地跪下,齊刷刷地磕頭,齊刷刷地站起來。沒有號令,沒有人喊,他們自發的。磕完頭,轉身,握緊兵器,面朝西方。鬼帝真身走了,可它還會回來。等它回來的時候,他們要替那個光頭和尚,繼續守下去。

幾十萬難民也跪下了。他們不認識那個光頭和尚,不知道他叫什麼,從哪裡來,為什麼要這樣拼命。可他們看見他在拼命,為他們拼命。他們跪在那裡,有的在哭,有的在唸經,有的在祈禱。祈禱那個光頭和尚下輩子能投個好胎,能長命百歲,能兒孫滿堂。

天亮了,太陽從東邊升起來,金光照在神都的廢墟上,照在那個巨大的深坑上,照在千里鏡前那些跪著的人身上。新的一天開始了,可有些人永遠留在了昨天。

逝者已矣,生者的生活仍要繼續。悲痛稍緩之後,皇甫青召來陳伯庸與龐師叔,命他們傳旨。

陳伯庸不明所以,滿臉疑惑道:“殿下,傳什麼旨?”

皇甫青轉過身,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靜下面,是化不開的悲傷和決絕:“皇兄駕崩,本宮即皇帝位。”

陳伯庸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他看著皇甫青那雙眼睛,把話嚥了回去。他跪下來,磕了三個頭:“老臣遵旨。”

龐師叔也跪下來,磕了三個頭:“末將遵旨。”

金甲軍計程車兵們聽見了,跪了一地。幾十萬難民聽見了,也跪了一地。齊聲高呼,聲音震天響,在晨光中迴盪,像一首雄壯的戰歌。可那歌聲裡,有悲涼,有無奈,有希望,還有說不出的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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