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賀安長這麼大都沒有這麼屈辱過。
他站在西港金融中心的高樓大廈下面,穿著咖啡廳那件黑白色制服,手裡舉著一塊“全場五折”的亞克力牌,臉上掛著營業笑容,心裡卻在瘋狂辱罵江瓚的十八代祖宗。
他甚至已經開始焦慮了,萬一這些照片被哪個熟人認出來,傳到上京的八卦圈子裡,陸家可就真的是顏面掃地了。
他都不敢想,他爸陸遠舟看到自己兒子穿著服務生的圍裙在街頭舉牌拉客,會用多大的嗓門在家族群裡罵他“丟人現眼”。
光是在腦子裡模擬了一下那個畫面,陸賀安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但是,想到江瓚昨晚跟他說的話,他又覺得那狗東西說得有道理。
“咖啡廳只是我們暫時的據點,但是中心大廈附近都是半導體金融圈的重要人士。那裡的人脈非常重要,所以,陸賀安你的社交能力在這個時候有著不可替代的價值。”
陸賀安當場被他這番鬼話繞進去了。後來躺在床上越想越不對勁,憑什麼他重要?江瓚那張臉不也很給力嗎?他怎麼不去拉?
但話已經應了,江瓚那個人最恨別人答應的事情做不到。
所以此刻他雖然滿腹牢騷,兩條腿還是老老實實地杵在廊簷下,舉著那塊破牌子,對著每一個路過的行人微笑。
陸賀安跟江瓚年紀相仿,兩家從上京老宅那邊就是鄰居,兩個人穿開襠褲的時候就認識了。
陸家從民國時期就做紡織,鼎盛的時候半個華東的織布機都姓陸,但這些年紡織業競爭越來越激烈,東南亞的代工廠一波一波地冒出來,把利潤壓得比紙還薄。
陸家的訂單江河日下,工廠關了好幾個,股價也一年不如一年。
雖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祖上幾代積攢下來的家底夠子孫揮霍好幾輩子,可陸賀安骨子裡還是想證明自己能做成點事的。
只是他實在沒什麼經商頭腦。
畢業之後投了好幾個專案,從餐飲到電商到共享經濟,趕上哪個風口投哪個,哪個風口都沒把他帶上天,反倒是一個接一個地摔得鼻青臉腫。
唯一賺了錢的兩筆投資,是江瓚帶著他小打小鬧投的兩家半導體創業公司,
當時他連半導體是什麼都沒搞清楚,江瓚讓他投他就投了,結果這幾年什麼也沒幹,投進去的錢翻了一番。
所以陸賀安是極其相信江瓚的。
江瓚這個人從小腦子就好,雖然性子有些陰晴不定,骨子裡還藏著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狠勁,但陸賀安從來沒懷疑過他的判斷,包括他讓他出門拉客這件事。
雖然真的很羞恥。
他這輩子追過的姑娘、泡過的夜店、開過的跑車,加起來都沒有今天舉著這塊破牌子丟的人多。
但很快,陸賀安就在圍觀的人群當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面孔。
他眼睛一亮,把亞克力牌往胳膊底下一夾,大步流星地朝那個方向走過去。
蘇禾遠遠就看到陸賀安朝自己這邊走過來了。
她本能地想繞道走,這人太顯眼了。
就憑陸賀安那張臉,高眉深目,五官精緻得像是從漫畫裡走出來的,往街邊一站活脫脫一個男團門面,已經有不少路人舉起手機開始拍他的影片了。
她敢打賭,以這個傳播速度,最遲明天就會有星探打聽到這家咖啡廳來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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