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和江瓚租的房子在西港老城區,一片還沒被開發商盯上的舊街巷。
這裡的騎樓比灣仔路那邊矮一截,外牆的白灰被海風侵蝕得斑斑駁駁,陽臺上的鐵欄杆鏽出了深深淺淺的赭紅色。
樓道里的聲控燈早就壞了半邊,要用力跺兩腳才肯亮。
但蘇禾從來不覺得這裡不好。
因為從小區門口到他們那棟樓的這條路,江瓚一直握著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掌心乾燥溫熱,把她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拇指時不時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一下。
蘇禾喋喋不休地說著一整天發生的事情,江瓚安靜地聽著,偶爾笑著應兩聲,他的笑聲很低很短。
過小區裡的馬路的時候,他會忽然攥緊她的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裡。
動作又快又準,像是演練了無數次的肌肉記憶,另一隻手順勢護在她肩頭,把她整個人嚴嚴實實地擋在身體內側。
“小心點。”
蘇禾笑起來,捏了捏他的掌心。
“知道了。”
很多年以後,蘇禾都很確定,此刻,就是她和江瓚最幸福的時候。
老舊小區只有一個歲數很大的門衛大爺,姓陳,頭髮花白,背有點駝,每天晚上都搬一把藤椅坐在傳達室門口聽收音機裡的粵劇。
看到蘇禾和江瓚遠遠走過來,他把收音機音量扭小了些,扯著嗓門打招呼:“喲,今天加班啦?回來這麼晚!你弟弟又去接你了呀!”
“嗯吶!”蘇禾笑著應了一聲,剛想站住腳多聊兩句,
陳大爺的老伴前幾天摔了腿,她一直想問問好點了沒有,手腕上忽然傳來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
江瓚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修長的手指箍在她手腕骨上,不緊,但也絕對掙不開。
“我困了,蘇禾。”
江瓚在外面從來不會喊她姐姐。姐姐這個稱呼好像是他專屬的。
在任何人面前,他都是明明白白地叫她蘇禾。
那種理所當然的佔有慾,好像這個名字只有他能叫,每次都能讓蘇禾心頭微微一跳。
之前宋鑫見過江瓚一次,第二天到了公司,午休的時候宋鑫拉著蘇禾去茶水間,一邊往杯子裡扔茶包,一邊壓低聲音說:“你那個男朋友,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主。表面上看著又乖又奶,但那種人看你的眼神跟看別人完全不一樣。你可要小心,別被騙了。”
蘇禾當時覺得宋鑫多少是有點職業病犯了。
她在市場部察言觀色慣了,看誰都像在看競爭對手。
江瓚一個小她六歲的男孩子,偶爾喜歡任性囂張一點,耍耍酷,鬧鬧小脾氣,再正常不過了。
這個年紀的男生不都這樣嗎?哪稱得上好不好惹。
她笑著應了,卻沒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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