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聞聲渾身猛地一顫,慌忙抬手摁滅殘餘火星,猛地站起身,下意識繃緊神態,飛快收起方才脆弱頹喪的模樣,強行擺出白天疏離強硬的姿態,抬眼看向走來的江策,語氣刻意生硬冷淡:
“你不在廂房休息,跑到後院來幹什麼?悄悄尾隨我?”
江策雙手隨意搭在身前,道袍鬆垮垮垮掛在肩頭,亂糟糟頭髮依舊半遮眉眼,痞帥臉上沒有戲謔打趣,神色平淡從容,緩步走到距離井沿兩三米位置停下:
“廂房怨靈已經徹底化解,過來排查陰氣源頭。莊園所有陰冷濁氣全是從這口古井往外散出,加上系統任務線索,我必然要來檢視。倒是你,深夜獨自來荒井燒紙懺悔,心裡藏著事沒必要硬藏。”
李浩臉色微微一僵,眼神不自覺左右飄忽躲閃,不敢直視江策目光,依舊強行辯駁硬撐:
“只是李家代代留下的祭拜習俗,夜裡來古井緬懷先輩,只是家族私事,沒必要對你解釋。”
“昨晚廂房出現的異象,事後我反覆回想,不過是幽暗環境催生的視覺錯覺,不能當真。”
說話時語速微微慌亂,手臂下意識來回摩挲小臂,蒼白麵色愈發顯眼。
江策懶得繼續迂迴拉扯,微微凝神催動一絲微弱天眼。
眼前視野瞬間浮現青綠色細碎噪點,順著視線看向李浩周身。清晰看見對方胸腔臟腑纏繞一大團灰濛濛衰敗暗沉黑氣,黑氣順著經絡蔓延全身,是重病纏身的濃重病氣;
詭異之處在於,無數細如絲線的黑氣從李浩體內延伸飄出,悠悠懸空,一路朝著古井深處延伸,和井底湧動的陰冷氣息遙遙呼應、輕輕共振。
收回天眼,江策淡淡開口直擊要害:
“尋常祭拜不會滿心愧疚道歉,更不會念叨自己必須活下去。你身上纏著很重的頑疾衰敗氣,氣息源頭和這口古井緊緊相連,整件事繞不開你繼母,我說的沒錯吧。”
一句話精準戳破隱秘心事。
李浩渾身驟然僵硬,嘴唇反覆張合好幾次,強硬冷淡的神情一點點瓦解褪去,緊繃的肩膀無力耷拉下來,雙腿發軟,順著井沿石壁緩緩癱坐在地面,整個人徹底卸下偽裝陷入頹喪崩潰。
沉寂片刻,李浩長長吐出一口壓抑濁氣,指尖攥緊地面泥土,聲音疲憊低沉緩緩道出全部經過:
“半年前我頻繁渾身乏力、無故眩暈,去各大醫院反覆檢查,最後確診罕見絕症,現代醫學沒辦法根治,醫生判斷我剩餘壽命不足一年。”
“我不甘心二十多歲就離世,到處尋訪名醫全都束手無策。繼母見我日漸消沉,主動跟我說她認識一位隱居邪術士,可以施展秘術逆天改命延長壽命。”
“術士給出的辦法,就是藉助老宅古井陰地氣場,抽取已故爺爺的壽元轉嫁到我身上,以此壓制病症續命。”
江策靜靜聆聽,指尖無意識摩挲掌心青銅鑰匙,心底泛起複雜感觸。求生是人的本能,沒人願意坦然坐等死亡,但依靠掠奪祖輩陰壽續命,本就是損陰德的邪門歪道。
李浩抬頭望著漆黑井口,滿眼茫然糾結:
“我明明清楚這麼做不對,虧欠祖輩,可一想到生命倒計時就恐慌害怕。每晚睡不著,就偷偷來井邊燒紙懺悔。大哥突然變得呆滯只會學狗叫,我一開始以為意外,昨晚翻看監控發現井底異動,才察覺這套續命術早就埋下隱患,禍事慢慢蔓延全家。”
“換作是你,年紀輕輕查出絕症,擺在眼前有一條續命途徑,代價只是損耗逝去長輩壽元,你會安心等死,還是抓住機會活下去?”
兩難問題丟擲,沒有絕對對錯,只剩人性取捨。
江策沉默片刻,輕輕撇嘴感慨:“換誰遭遇絕症都會恐慌惜命,但你繼母介紹的根本不是正經改命法子,只是圈套陷阱。邪術打亂古井陰陽平衡,滋生怨氣禍端,李少出事只是最先爆發的惡果。你從頭到尾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兩人坐在井邊低聲交談,氛圍沉悶壓抑。
就在話音剛落瞬間,周遭環境陡然異變。
原本微涼的晚風驟然變冷,氣溫飛速往下墜,裸露皮膚瞬間泛起密密麻麻雞皮疙瘩;周邊草木風聲驟然安靜下來,整片後院陷入死寂;空氣裡隱晦的陰冷濁氣驟然變濃,呼吸間涼絲絲刺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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