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李家主樓客廳大開整片落地玻璃窗,暖融融的日光鋪滿全屋,深棕紅木桌椅泛著溫潤啞光,空氣中縈繞淡淺檀香與沏開清茶的溫潤水汽,周遭安靜鬆弛,只有窗外枝葉隨風輕晃的細碎沙沙聲。
李老爺子倚坐在窗邊藤編躺椅上休憩,眉眼帶著連日風波過後揮之不去的疲憊倦怠;
江策斜靠客廳側邊單人布藝沙發,灰調連帽衛衣寬鬆垮塌,袖口隨意挽堆在小臂中部,休閒長褲鬆鬆垂落,後背懶懶靠著沙發靠背,半邊身子斜歪,一條腿散漫舒展,周身一如既往帶著鬆弛慵懶的痞氣,低聲陪著老人閒談李浩通靈體質後續照看要點。
片刻,院外傳來轎車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的輕響,緊跟著引擎熄火沉寂,車門開合的輕響順著微風飄進客廳。管家快步出門接引,不多時兩道輕重不一的腳步聲順著庭院廊道緩步朝前廳走來。
最先走入客廳的是李詩瑤。
她今日身著一件剪裁簡約的米白色垂感雪紡襯衫,袖口挽至小臂,下身搭配菸灰色修身直筒長褲,穿搭素雅幹練,沒有花哨配飾,僅耳間綴著一枚細小珍珠耳釘,褪去往日遇事慌亂緊繃的急躁感,卻依舊滿心沉鬱。
身形纖細勻稱,面容清麗秀氣,眉眼柔和溫婉,只是眼下浮著一圈淡淡的青黑,眼底佈滿掩不住的疲憊紅血絲,臉頰少了往日淡淡的血色光澤,膚色偏暗沉蒼白。
早前長期被妹妹身上蠱毒逸散陰氣浸染,即便江策當初用符籙幫她臨時壓制過濁氣,殘留影響依舊沒能徹底消散,神情總是鬱郁沉沉,眉頭下意識微微蹙著,周身縈繞揮不開的憂心焦灼。
進門後先朝著老爺子微微欠身輕聲問好,目光下意識掃向沙發上的江策,兩人早前早已碰面相識,當初江策一眼看出她沾染蠱毒餘氣、當場用符籙幫她舒緩身體陰冷不適感,故而此刻只是輕輕頷首示意,沒有多餘客套寒暄,眼神里藏著求助與為難。
李詩瑤側身抬手,小心翼翼輕扶身旁女子的胳膊,緩慢攙扶對方一步步踏進屋內,緊隨其後走入客廳的,便是老爺子隱瞞許久、昏睡三年斷斷續續甦醒、常年受怪病糾纏的孿生妹妹李詩玥。
姐妹二人是同卵孿生,五官輪廓高度相似,可精氣神、氣色、狀態截然相反,一眼便能分出差別。
李詩玥身形比姐姐還要單薄纖細,肩背偏瘦弱,彷彿一陣稍大的風就能吹得身形搖晃。
身上穿著一件啞光淺灰針織長款連衣裙,面料軟糯貼身,版型寬鬆不緊繃,長袖包裹整條手臂,領口適度收攏,沒有露膚設計,色調暗沉素雅,全無亮色點綴。
長髮烏黑柔順,簡單鬆鬆披散在肩頭,髮絲看著順滑卻少了蓬鬆光澤,隱隱透著枯澀感。
她的長相精緻秀美,眉眼溫婉細長,眼尾微微柔和下垂,鼻樑秀氣挺直,唇形圓潤好看,單看五官無可挑剔,容貌清麗動人,完全具備走紅女星的優越底子。
可整個人透著濃重的病態陰鬱:整張臉頰是毫無暖意的死白冷調,透著一層淡淡的青灰暗沉氣,臉頰沒有少女該有的粉嫩紅暈,下頜、脖頸皮膚泛著微涼的慘白;
眼皮微微虛浮,眼白略帶渾濁灰濛感,瞳孔色澤偏淺淡,眼底蒙著一層散不開的灰濛濛霧靄,目光淡漠渙散,看人時輕飄飄掠過,沒有鮮活靈動的神采,安靜坐著時垂眸低眼,周身沉靜凝滯,如同精緻雕琢出來的冰塑人偶,美是極致清冷的好看,卻死氣沉沉,沒有半點少年人的蓬勃煙火氣。
明明站在陽光直射的落地窗範圍之內,可她周身半米範圍的空氣莫名微微發涼,溫熱陽光落到身上彷彿被淡淡陰寒阻隔,靠近便能隱約感受到一縷陰冷滯澀的氣息緩緩縈繞不散。
姐妹二人緩步走到對面沙發落座,李詩瑤全程小心託護著妹妹胳膊,待李詩玥慢慢坐穩、腰背輕輕靠住沙發軟墊,才在一旁挨著坐下,時刻留意妹妹細微神態變化。
江策視線從李詩瑤身上平穩挪到李詩玥身上,剛凝神打量少女片刻,腦海裡驟然響起系統接連急促的紅色尖銳預警音,一條條提示接連彈出:
【重度陰邪寄宿目標靠近!】
【檢測確認:體內寄存換命蠱,蠱蟲蟄伏經絡血脈深處持續生長蟄伏!】
【蠱蟲日夜蠶食宿主氣血、臟腑精氣、神魂元氣,長久侵蝕會逐步生機枯竭神魂潰散;蠱毒陰氣持續向外彌散,近距離接觸者會緩慢沾染濁氣。】
連續預警響起,江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指尖悄然一頓,原本鬆弛漫然的笑意緩緩斂去,眼神沉靜下來,不動聲色順著少女脖頸、肩臂、胸腹、小腹緩緩細細掃視觀察。
凝神定睛細看,李詩玥白淨單薄的皮膚表層之下,時不時隱約浮現細長彎曲的淡青細紋,線條纖細扭曲,不同於普通血管的走向規律,在皮下皮肉筋膜之間慢悠悠蜿蜒遊走,每挪動一段,皮膚便輕輕鼓起一道淺淺軟稜,停留片刻再緩緩平復隱沒進皮肉裡。
軌跡隱晦緩慢,不集中精力緊盯很難察覺,細看便能清晰分辨,是活體蟲子在皮肉下方緩慢蠕動爬行,細微起伏若隱若現,觀感詭異陰冷,看得人皮膚下意識泛起細密發麻的雞皮疙瘩。
江策面上神色不動,依舊維持慵懶坐姿,心裡已然完整理順前因:當初初見李詩瑤時她莫名畏寒發悶、渾身陰冷,只是長期貼身陪護妹妹,被換命蠱外洩的陰氣潛移默化沾染形成的附帶症狀,當初一張符籙只能臨時驅散李詩瑤體表濁氣治標不治本,蠱毒真正根源從頭到尾寄宿在李詩玥體內。
安靜沉寂片刻,一直垂眸輕緩調息的李詩玥慢慢抬起眼簾,灰濛濛的目光徑直看向江策,沒有初見陌生人的侷促羞怯,也沒有驚懼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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