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破曉時分還沒到來,天邊只暈開一片灰濛濛渾濁的灰白,沒有晨光透亮的亮色,整片李家宅院被凌晨山間漫上來的溼冷薄霧裹得嚴嚴實實。
經過一夜符籙壓制勉強穩住狀態的李詩玥,毫無徵兆陡然急劇惡化。方才她斜靠床頭軟墊,眼皮無力半耷拉著,呼吸微弱細碎,胸腹平緩起伏,模樣虛弱安穩,彷彿只是疲憊昏睡休養。
轉瞬之間,肩頭猛然不受控猛地一顫,脖頸驟然向後僵直繃緊,下頜繃得僵硬發硬,胸腔深處一股濃烈刺鼻的腥甜悶感驟然衝上咽喉。
她意識來不及做出半點反應,暗紅泛烏、裹挾陰冷濁氣的血沫順著嘴角緩緩溢淌而出,一縷一縷沿著下頜線條慢慢滑落,滴滴墜落在淺淡米色的裙襬之上,暈開一塊塊暗沉汙濁的斑駁血痕。
血色毫無鮮活暖意,濃稠發灰暗沉,混雜著蠱毒侵蝕臟腑帶來的腐朽悶澀異味。
整夜寸步不離守在床邊的李詩瑤,早已心力交瘁疲憊不堪,眼下鋪著厚重發黑的青淤,臉色泛著慘白憔悴,神經緊繃到臨界點。
看見妹妹驟然嘔血的剎那,她渾身猛地一顫,心頭驟然一緊,慌忙俯身探身上前,伸手穩穩扶住李詩玥搖晃發軟、漸漸癱倒的身子,指尖剛觸碰到少女肌膚,刺骨寒涼順著指尖瞬間蔓延上來,她聲音緊繃發顫,帶著難以掩飾的慌亂焦灼:“詩玥!撐住……”
話音未落,床上少女驟然開啟全身性不受控抽搐痙攣。四肢時不時猛然繃緊僵直,十指緊緊蜷縮摳攏,胳膊、腿腳一陣僵硬緊繃之後,又無力綿軟哆嗦抖動;
脊背毫無徵兆忽然向上猛然弓起,腰腹繃成僵硬緊繃的弧度,全身肌肉不受規則地陣陣震顫抖動。隨著抽搐不斷加劇,脖頸、胸口、手臂、腰腹白皙皮膚之下,一條條細密青黑色紋路瘋狂浮現蔓延。
往日蠱蟲只是隱晦緩慢遊走挪動,此刻徹底掙脫束縛全面暴走,蟲紋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在皮肉底下急速竄動盤旋、往復衝撞,皮下皮肉跟著一道道微微鼓起、凹陷、起伏不停,肉眼清晰看見無數細長軟體蟲體在筋膜血肉之間躁動掙扎,暴戾陰冷的蠱氣源源不斷向外彌散,隱隱透出一股快要撐破皮膜破體而出的狂躁氣息。
原本安穩貼在心口的兩張黃褐色鎮蠱符籙,原本緩緩縈繞溫潤柔和的陽氣,此刻陽氣以肉眼可見速度飛速消散褪去,符紙快速乾枯泛黃發脆,邊緣一點點蜷曲焦黑,輕微一抖便失去全部靈力,輕飄飄從衣襟滑落墜落在被褥表面。
失去符籙陽氣約束壓制,體內子蠱徹底掙脫所有禁錮瘋狂作亂,陰冷蠱氣順著全身經絡肆意侵蝕五臟六腑與神魂意識。
李詩玥呼吸變得細碎急促、斷斷續續,眼神漸漸渾濁渙散,瞳孔慢慢發散無神,意識一點點消融模糊,生命氣息飛速衰弱流逝。
江策聽見房內急促異動,快步推門走入房間。整夜梳理血脈封印、蠱蟲同源關聯,心神持續消耗疲憊纏身,身上灰色衛衣褶皺凌亂,往日里吊兒郎當隨性散漫的鬆弛笑意盡數收斂消失,眉頭緊緊擰起,神情沉靜凝重,沒有半分嬉鬧神態。
幾步快步走到床邊,彎腰俯身伸出兩指輕輕搭在李詩玥腕間把脈,指尖觸碰皮膚瞬間,刺骨寒意順著指尖往上蔓延,脈象雜亂虛浮、飄忽微弱,細微零散,隨時都有徹底斷絕的風險。
就在這時,腦海裡驟然響起系統急促尖銳的紅色緊急預警音,字句緊湊緊迫,帶著迫在眉睫的危機感:
【危急險情:體內子蠱完全掙脫壓制全面暴走,蠱毒陰氣全方位侵蝕宿主神魂氣血,生命神魂持續潰散衰減,剩餘有效施救時限不足四十分鐘,超時宿主神魂徹底消散無法挽回。】
【常規符咒、法器、外部干預手段僅能短暫壓制肉身痛苦,無法根除紮根意識神魂深處的蠱種本源。唯一可行解法:施展入夢換魂術,施術者靈魂離體出竅,潛入宿主意識幻境內部,找到蠱蟲賴以存續生長的巢穴根源,從神魂本源層面拔除蠱胎。】
【施法致命風險:靈魂剝離肉身踏入陌生意識領域,整片幻境由蠱毒陰氣獨自構築而成,詭譎兇險遍佈各處;一旦施術者心神失守、思緒迷茫被幻境裹挾,靈魂無法歸回肉身,永久淪為飄蕩不散的孤寂遊魂。】
江策靜靜聽完整套風險警示內容,垂眸望著床上不停抽搐、嘴角淌著汙血、氣息愈發微弱衰竭的李詩玥,沉默幾秒,周遭安靜只剩少女痛苦微弱的細碎氣音。
片刻後他緩緩抬眼,語氣平淡篤定,沒有猶豫遲疑:“我進去。按現在惡化速度,她撐不了半個時辰,沒有多餘猶豫選擇。”
身旁李詩瑤眼圈瞬間泛紅溼潤,指尖緊緊攥緊衣角布料,滿心後怕擔憂連忙勸阻:“這術法太過兇險,稍有不慎你會被困幻境裡無法脫身,能不能再想想別的穩妥折中辦法?”
江策輕輕搖頭,目光掃過皮下不停瘋狂蠕動的青黑蟲紋,低聲沉穩解釋:“蠱種紮根在神魂意識之中,外在手段只能治標無法除根,眼下唯有入夢溯源根除蠱種這一條路可行。”
說完他轉身走出臥室來到門外長廊,管家聞聲匆匆趕來等候待命。
江策面色嚴肅認真壓低聲音叮囑:“我稍後要在房間閉門施法,接下來四十分鐘,你守在走廊入口位置,無論屋內傳出任何動靜、異響、響動,一律不許推門、不許靠近房門半步,一丁點干擾都會打斷施法流程,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管家清楚事態極端兇險,鄭重頷首應允,退到走廊遠端位置全程值守。
江策回身關好房門,輕輕插上內側簡易插栓,徹底隔絕外界聲響與干擾。
走到房間空曠無傢俱遮擋的地板區域,隨手褪去外層單薄外套,只留寬鬆長袖衛衣,雙腿平穩分開,腰背挺直放鬆,盤膝安靜坐在微涼地板之上。
雙目緩緩閉合收斂視線,雙手抬至小腹前方,指尖互相交錯扣結成引魂入夢專屬手印,舌尖輕抵上顎,低聲緩慢默唸綿長晦澀的引魂咒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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