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算命,全網求我閉嘴》第45章 江策醒來(1)

作者:荷花的何·5天前

舞臺慘白的聚光燈泛著一層發灰的冷暈,光線落在皮膚上沒有暖意,只有硬邦邦的寒涼觸感。半空飄蕩的灰黑色陰霧慢悠悠起伏浮沉,像瀕死生物微弱的呼吸。

邪江策靜立在光明與陰影切割的界線處,半邊身子浸在濃稠晦暗的黑影裡,灰衛衣被幻境陰氣浸透,布料發硬發潮,貼著皮肉帶著潮溼陰冷的悶感。

他眼底長久蒙著一層灰濛濛的混沌翳色,唇角那縷似陰似涼的淡笑一直凝著不散,周身縈繞的薄煙緩慢繞著四肢盤旋,空氣裡飄著淡淡的黴腐味與陰冷蠱氣混雜的怪異氣息,吸入魂魄裡微微發悶發沉。

方才一場以回憶為利刃的精神對峙落幕,整片演唱會幻境死寂到壓抑。

臺下成片無臉人偶僵坐在座椅上,灰白模糊的面部毫無起伏,如同批次封存的蠟像,一動不動默然觀望;

舞臺遠端,脖頸詭異彎折垂斜的李詩瑤靜靜立在光束正中,眼珠緩慢漫無目的游移,周身死寂無聲,唯有頭頂天穹裂開的狹長黑縫,源源不斷滲下絲絲刺骨陰風,吹得兩人衣襬輕輕簌簌晃動。

江策雙腳虛浮半寸飄在舞臺硬質地面上,魂魄沒有實體重量,腳下始終踩不到踏實落地的厚重感。

先前無數段回憶輪番衝撞心神,胸腔裡積壓的酸澀、懊惱、疲憊還沉甸甸墜在意識裡,四肢魂魄微微痠軟乏力。原本全程緊繃戒備、下意識隨時準備繼續精神博弈的肩膀,一點點緩緩鬆弛下沉,攥緊許久的指節慢慢舒展張開,掌心裡殘留著精神對抗帶來的發麻酸脹。

往日里習慣逞強嘴硬、不肯示弱低頭的脾氣徹底收斂,眉峰不再緊繃擰起,眼底褪去對峙的凜冽凝重,只剩下沉澱後的安靜坦然。

兩人隔著三四步距離遙遙相望,一模一樣的身形衣著,站在明暗兩端,陰風來回穿梭在二人之間。

邪江策下意識微微繃緊身形,周身陰霧輕輕向內收攏聚攏,眼底涼意加深,已經做好繼續拉扯辯駁、精神纏鬥的準備。在他長久的感知裡,江策向來要強,只會壓制迴避,絕不會低頭坦言過錯。

江策安靜沉默幾秒,耳邊一遍遍回放方才對方戳破自己半生逃避的話語,過往一件件躲閃退縮的畫面在心間緩緩掠過。

他沒有開口反駁辯解,沒有找理由推脫掩飾,喉結輕輕緩慢滾動一下,用不大、平穩低沉的嗓音,一字一頓清晰吐出三個字:

“對不起。”

聲音不高,沒有嘶吼,平緩飄蕩在空曠密閉的場館裡,順著空間緩緩悠悠迴盪幾圈,慢慢消散在陰冷霧氣之中。簡簡單單三字,打破幻境長久陰冷僵持的氛圍。

邪江策渾身猛地驟然定格,半耷拉的眼皮猛地向上抬起,臉上那縷掛了許久的陰冷淡笑瞬間僵在唇角,一點點褪去消散。

眼底灰濛濛的混沌驟然散開些許,露出猝不及防的錯愕、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空落。周身流轉的陰霧陡然停滯不動,繚繞的煙氣懸在半空靜止幾秒,他怔怔望著前方的江策,許久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多年沉睡、被強行封鎖、後又被蠱蟲拘做夢核看守幻境,他早已認定二人永遠只有對立壓制,從未預想過會迎來一句致歉。

沉寂蔓延良久,場館裡只剩陰風細碎的嗚咽聲響。江策迎著對方錯愕的目光,緩緩往前輕飄兩步,步伐平緩柔和,不帶半分威壓與敵意,氣息鬆弛淡然,繼續輕聲訴說,語速緩慢綿長:

“從前我一直偏執認定,你是我神魂裡滋生的陰暗戾氣、多餘雜念,是需要剔除壓制的東西。每次察覺到你的存在,第一反應就是強行束縛、封閉藏匿,從來不肯靜下心思索你的來歷。當年神魂分裂異變過後,我只顧憑著意志把你封進意識縫隙沉睡,單純掩耳盜鈴,以為看不見、聽不到,問題就徹底消失。”

他抬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位置,指尖微微貼著衛衣布料,感受魂魄內裡沉寂的悸動:

“說到底,你不是憑空長出的邪祟惡念,只是我從小到大所有怯懦、遺憾、委屈、逃避堆積凝聚而成的一部分。我一味迴避自身軟弱,順帶把你一同捨棄困住,長年置之不理。

後來血脈共鳴被換命蠱捕捉,你被陰氣喚醒,被迫困在這片迴圈往復的陰森幻境裡日復一日充當夢核,承受蠱氣束縛,歸根結底是我的逃避釀成的結果。你本不該被困在牢籠里長年煎熬。”

話語平鋪直敘,沒有刻意煽情渲染,只是直面自我的坦誠剖白,每一句落在幻境裡都緩緩震顫飄散。

邪江策靜靜聽完所有話,長久緘默不語。

眼底複雜情緒層層翻湧,茫然、落寞、釋然依次掠過,周身灰濛濛陰靄一點點淡化稀薄,原本緊繃的身形慢慢放鬆下來,周身陰冷戾氣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縷單薄縹緲的虛影質感。

許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嗓音褪去之前陰冷慵懶的拖沓感,變得乾澀單薄,帶著常年孤寂被困的疲憊:

“……你破開幻境進來,原本不是打算打散我的意識、徹底消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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