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沒有客氣客套，直白生硬下逐客令，沒有商量餘地。
江策走到老頭面前兩三米位置停下腳步，沒往前湊太近保持距離，臉上掛著隨性淺淺笑意，沒有爭辯頂撞的戾氣。
抬手從兜裡掏出那包硬中華，拆開包裝抽出兩根菸，指尖夾著遞向領頭老頭，語氣隨和帶著幾分江湖痞氣：“大爺別這麼見外，夜裡趕路路過山裡迷路，誤打誤撞摸到村子這邊，天色太晚山裡走夜路危險，打算進村找地方暫住一晚歇歇腳，天亮一早立刻動身離開，不打擾村裡任何人。”
老頭垂著眼皮瞥了眼遞過來的香菸，沒有伸手去接，依舊板著臉搖頭拒絕：“村裡規矩，入夜不許外鄉人進村，多說無用，你們趕緊離開。”
江策遞煙的手沒收回，依舊伸在半空，面上笑意不變，嘴上繼續慢悠悠拉扯周旋，耍點市井無賴的軟磨法子：“深山夜裡霧大路滑，回頭山路彎彎繞繞，摸黑開車極易墜溝出事，我們也不想麻煩村裡人，只求臨時落腳一晚就行。”
說話拉扯僵持的間隙，江策遞煙的左手往前輕抬分散老頭注意力，右手順勢悄悄伸到老頭身側，指尖飛快一勾，把老頭揣在外衣口袋露出半截的紅雙喜煙包輕輕抽了出來，不動聲色揣進自己褲兜。動作輕巧隱蔽，藉著霧氣和身體遮擋，周遭村民沒看清小動作。
這是江策獨有的拉扯手段，軟磨、遞煙、順手拿對方小東西，打破死板對峙氛圍，不讓場面徹底僵持對立，屬於市井小人物的無賴式圓滑，不傷人，只為緩和緊繃敵意。
老頭依舊態度強硬不肯鬆口，周圍二三十個村民握著農具默默往前微微靠攏半步，隱隱形成包圍態勢，氣氛瞬間緊繃幾分。
就在僵持不下的瞬間，中控臺夾縫裡卡住的那隻紙娃娃毫無徵兆輕輕一顫。
沒有外力觸碰，密閉無風的車內，紙娃娃輕飄飄騰空而起，順著半開的車窗縫隙慢悠悠飄了出來，晃晃悠悠在空中盤旋半圈，輕飄飄落在江策左側肩膀上穩穩停下，紙片牢牢貼在肩頭。
昏暗霧氣籠罩下，紙娃娃那張酷似江策的人臉朝外顯露，白紙暗沉的輪廓格外顯眼。
江策餘光瞥見肩頭忽然多出東西，身子猛地下意識一顫，心頭驟然咯噔一下，渾身肌肉瞬間緊繃，差點下意識抬手慌忙甩下去。
心底猛然一驚，下意識就要顯露慌亂神色，可眼角餘光掃到前方一眾村民全都盯著自己肩頭，當即強行壓住受驚的動作，硬生生穩住身形，肩膀刻意放鬆下來，裝作渾然不覺的模樣，臉上散漫笑意沒有崩掉，只是眼底飛快掠過一絲錯愕。
外頭一眾原本神情麻木冷漠、執意攔路驅趕的村民，看見江策肩頭浮現的紙娃娃那一刻，集體齊刷刷往後齊齊倒退半步，握著鋤頭鐮刀的手臂不自覺微微收緊，人群裡隱隱響起細碎壓抑的吸氣聲，原本麻木渙散的眼神全都聚焦在紙娃娃身上，神情從冷漠阻攔變成畏懼惶恐。
人群自動散開一道空隙，不再圍成嚴密阻攔陣型。
拄柺杖的花白領頭老頭瞳孔驟然收縮，渾濁老花眼死死盯著江策肩頭的紙娃娃，佝僂身子微微一顫，手裡柺杖輕輕往地面頓了一下，蒼老沙啞的聲音帶著明顯顫抖，語氣徹底變了，不再是強硬驅趕的口吻：“這……這是棺旁接引標記……你是陰棺那邊請來的接引使？”
一句話說完，老頭不再阻攔，緩緩側過身子抬手示意身後村民讓路。原本堵死村口的人群紛紛向兩側散開，空出進村的完整土路通道，沒人再手握農具上前阻攔。
江策心頭懸著的石頭稍稍落下，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頷首沒多說多餘話語，不露得意也不多追問緣由，免得在外人面前暴露底細。抬手不著痕跡輕輕扶了一下肩頭紙娃娃，防止風吹掉落，慢悠悠轉身走回車子旁開門上車。
坐回駕駛位關好車門，江策沒有立刻踩油門進村，先透過車窗回頭望向村口那群村民。
車子緩緩往前開動駛入村口小路，後視鏡裡清晰映出後方景象。
二三十名村民散開之後，沒有各自轉身回村歸家，依舊保持著方才列隊站立的姿勢，一動不動定格在村口老槐樹下，身形僵硬筆直，靜靜望著車子駛入村子的背影，霧氣纏繞在周身，一動不動久久沒有挪動半步，遠遠望去，整整齊齊一排，和田間扎著驅鳥的稻草人一模一樣。
沒有走動、沒有交談、沒有抬手活動肢體，彷彿被定在了原地。
車子往前開出一段距離，後視鏡裡那群人影依舊僵立不動。
副駕的李詩瑤望著後視鏡畫面，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寒意，輕聲開口：“這些人……看著不太像是活人。”
江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驟然猛地收緊，指節瞬間繃得泛白，原本鬆弛搭著的胳膊僵硬一瞬。
他側頭飛快瞥了一眼後視鏡裡定格的人群，隨即收回目光目視前方幽暗村道，車廂裡安靜幾秒，他壓低嗓音輕輕出聲，語氣刻意平淡故作淡定：“……別瞎說。深山村民守舊拘謹，性子沉悶不愛動罷了。”
嘴上刻意淡化詭異感安撫對方，可心底寒意一層層往上蔓延。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