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口那縷憑空浮現的溫熱氣流輕飄飄遊動著,江策腳步猛地釘在原地不再往前挪動。
周遭白霧依舊慢悠悠盤旋流轉,像一潭看不見邊際的冰水緩緩打轉,細碎陰冷的風絲纏在皮膚上,可唯獨胸腔內裡,縈繞著一縷柔和不刺眼的暖意,一冷一熱隔著皮肉遙遙對峙,觸感怪異彆扭。
李詩瑤見他忽然停下不動,一手按著胸口垂眸凝神不動,當即放緩腳步停下,輕聲問道:“身體不舒服?剛才走著走著突然停下了。”
江策緩緩抬起手,掌心依舊貼著衛衣胸口布料,指尖輕輕按壓著,眉頭慢慢擰在一起,往日里散漫耷拉的眼皮繃緊,少了慣有的慵懶隨性。
他輕輕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倒不算難受,就是身子裡面多出點東西,正在慢慢動,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說完這話,他朝著路邊一塊略微平整的青石抬了抬下巴:“先別往前走了,找地方坐著靜下心感受一下,盲目往裡走搞不清楚狀況,容易出岔子。”
一路深入陰路,兩人身心早已疲乏,李詩瑤渾身發軟畏寒,聞言沒有異議,慢慢走到石塊旁側身坐下,後背靠著冰冷石壁休息。
青石常年被陰氣浸潤,冰涼觸感隔著薄薄衣物緩緩往身上滲,女孩下意識收緊肩膀,安靜坐著等候。
江策走到石塊另一側坐下,半邊屁股挨著石頭邊緣,後背沒有完全倚靠,脊背微微挺直,保持放鬆卻警醒的姿態。
寬鬆黑色衛衣皺巴巴堆在身上,褲腳沾著沿途雜草露水,看著潦草隨意,全無半點玄學先生的規整模樣。他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小袋檳榔,指尖抽出一顆剝開外包裝塞進嘴裡,慢悠悠輕輕咀嚼。
檳榔微微辛辣的味道在口腔散開,一來藉著味道舒緩緊繃心緒,二來習慣性用小動作掩飾內心糾結,這是他平日裡遇事糾結、心緒繁雜時下意識的習慣。
嚼動節奏緩慢,不急躁用力,他緩緩閉上雙眼,摒除耳邊零碎的快門異響、遠處棺木低沉嗡鳴,專心凝神向內感知身體變化。
剛靜下心片刻,胸口那縷溫熱氣息瞬間變得清晰分明。
不是天眼碎片那種集中在掌心的單點溫熱,而是一團綿軟渙散的氣流,散漫盤踞在心窩位置。起初只是安靜蟄伏不動,隨著江策凝神感知,氣流便慢悠悠開始遊走。
時而順著胸腔往脖頸輕輕上浮,喉嚨位置泛起淡淡的溫熱酸脹;時而向下遊走蔓延至小腹,腹部微微泛起暖意;偶爾又朝著左右胳膊經脈緩緩流淌,遊走之處皮肉微微發燙。
氣流遊動毫無規律,安靜時沉寂半天一動不動,像陷入沉睡;忽然又毫無徵兆緩緩湧動,輕輕觸碰周身經脈,像是沉睡的東西慢慢舒展身子。
與之對應的,氣流遊走途經的身體別處區域,又會莫名泛起一陣突兀寒涼。
暖意走到左臂,右胳膊皮肉瞬間泛起涼意發麻;溫熱沉到胸口,後脊忽然一陣陰冷發涼,冷熱交替斷斷續續反覆出現,毫無來由,並非外界霧氣影響,純粹肉身內部莫名變化。
江策閉著眼靜靜體會這異樣感受,額角不知不覺沁出一層細密薄汗。周身盤旋的白霧彷彿受到體內氣息牽引,慢慢分化出無數纖細、半透明的白色霧絲,一根根輕飄飄懸空舒展,慢悠悠朝著兩人身前飄蕩。
細碎霧絲細如棉線,隨風霧微微晃動,一點點纏在江策的手腕、小臂外側,輕輕搭在衣服布料上,觸感微涼綿軟,不沉重,卻能清晰感知纏繞的存在感,甩不開拂不去。抬手輕輕晃動胳膊,纏繞的霧絲跟著同步搖擺,依舊黏附不散。
一旁坐著的李詩瑤也留意到漂浮纏繞的細密白霧絲線,不由得小聲詫異:“霧氣怎麼變成細線纏過來了?”
“體內東西引動的陰氣流轉,不用伸手觸碰,靜靜待著就行。”江策閉著眼隨口應答一句,咀嚼檳榔的動作沒有停下,語速平緩低沉。
凝神閉目期間,視野裡不再是白茫茫霧色,腦海幽暗視野中,斷斷續續浮現出許多零碎零散的畫面。
沒有連貫完整的故事劇情,全是碎片化的片段剪影:有人獨自行走在荒山野嶺,身影單薄孤寂;有人坐在昏暗狹小房間裡,對著桌面靜靜發呆;
有人站在老舊街巷路口,望著遠處灰濛濛天際長久佇立;還有獨自穿行濃霧小路、抬手凝望前路的模糊背影……畫面一閃而過,輪番交替浮現,每一道身影身形都隱隱和自己重合。
這些畫面不屬於江策此生記憶,完全是陌生的過往片段,像是別人塵封一生的零碎回憶強行闖入腦海。片段越來越多,零零碎碎堆砌交織,隱隱透出孤寂、疲憊、無可奈何的沉悶情緒,潛移默化順著心神蔓延,慢慢攪亂自身思緒。
江策心裡清楚,這些畫面必然和之前見到的七道引路殘影息息相關。
就在思緒浮動疑惑之際,沉寂許久的意識深處,緩緩浮現出系統碎片化的提示念想,沒有機械生硬的播報語氣,如同自我思索緩緩流淌出來。
】。念殘合聚的而聚凝年長魂半的路留滯代歷為,息氣熱溫縷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