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頻次越來越少,大半路程安靜沉默慢行,節省僅存的精氣神。原本時不時抬手揉眉心的動作,後來抬手都費勁,只能偶爾微微歪頭輕輕晃動腦袋緩解昏沉。
身旁漂浮的棺靈也慢慢收斂厚重黑霧,周身墨色霧氣一點點變淡稀薄,乾癟人形輪廓漸漸朦朧淡化,那條青白枯手臂慢慢縮回霧氣內部不再外露,只剩一團淺淡灰霧穩穩跟在後方不遠不近隨行。
終於走到陰路末端邊界。
前方白光徹底鋪開,一道清晰界限橫在腳下,一邊是灰白虛無的陰路霧氣,一邊是人間山野正常草木光景,界限分明。踏出這一步,便徹底離開陰陽夾縫,重回陽間地界。
江策站在邊界線上停下,閉目深呼吸好幾次,攢起僅剩的力氣。周身陰冷壓迫盡數褪去,只剩下渾身透支後的痠軟疲憊。
他回頭看向身後漸漸朦朧收縮的狹長陰路,又看向身旁淡化大半的棺靈灰霧,慢悠悠開口收尾約定:“約定全部走完,往後互不牽絆。村子地氣安穩,你尋山野靜養,互不打擾。”
“信守約定。”棺靈沙啞聲音輕輕飄來,“你此番陽氣損耗嚴重,後續半月體虛畏寒、精神萎靡,需要靜心休養調養,不可熬夜勞累、觸碰陰寒事物。”
“曉得,回去老老實實躺平休養幾天。”江策淡淡笑著回應,說完不再停留,抬起沉重的腳步,一步踏出陰路邊界。
腳掌落地瞬間,腳下虛無霧面消失,重新踩在後山墳坡堅實溼潤的泥土之上。
頭頂慘白正午日光重新籠罩下來,久違的人間暖意緩緩籠罩周身,雖然日光不算灼熱,但對比陰路刺骨陰冷,已然溫和和煦。
耳邊重新響起山野微風拂動草木的沙沙聲響、遠處林間細碎鳥叫,死寂沉悶徹底消散。
剛落地走出兩三步,積攢一路的疲憊瞬間全線爆發。江策渾身力氣瞬間抽空,雙腿猛地發軟打顫,身子不受控向前傾斜踉蹌,勉強踎跪在草地上,單手撐著潮溼泥土穩住身子,大口緩緩喘息。臉色蒼白如雪,唇色泛淡,額角細密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滑落,沾溼脖頸衣物。
遠處坡邊等候的李詩瑤與蠻婆立刻快步朝著這邊趕來。李詩瑤踮著受傷的腳尖加快步子,臉上滿是擔憂;蠻婆拄著桃木柺杖步履匆匆,空洞眼窩憑著氣息快速鎖定江策位置。
後方半空裡,那團棺靈化作的淺淡灰霧緩緩升到半空,在空中輕輕盤旋一圈,朝著青山村後山幽谷方向慢悠悠飄飛遠去,漸漸消失在山林霧氣之間。
江策半跪在草地上緩了許久,想要撐著地面站起身,手臂發力時微微發抖,好幾次沒能順利撐起身子。蠻婆率先走到身旁,伸出枯瘦手臂輕輕扶著他胳膊慢慢攙扶起身。
“全程耗盡陽氣,透支太過嚴重。”蠻婆指尖觸碰到江策手臂,便能感受到皮肉發涼體虛,沙啞嗓音滿是感慨,“看著年輕身子結實,一趟陰路走下來損耗遠超預想。”
江策站穩之後依舊微微晃悠,靠旁人攙扶才能穩住重心,勉強站直身子後懶散地鬆垮站著,習慣性單手插在短褲兜裡,只是胳膊無力耷拉著,沒法隨意擺出瀟灑姿態。
他勉強扯出一抹痞氣淡淡的笑:“看著流程不長,架不住持續耗神,相當於高強度加班一整天,渾身掏空了。”
李詩瑤走到身旁,目光仔細打量他蒼白疲憊的模樣,輕聲問詢感受,低頭看向自己纏著草藥繃帶的腳心,原先泛青暗沉的皮膚顏色慢慢褪去,蠱毒躁動的酸脹麻木感徹底消散大半,隱患基本化解。
三人在墳坡稍作休整歇息片刻,江策緩過些許力氣,不再需要攙扶勉強可以自行緩慢行走。一行人順著山路慢悠悠往山下村子折返。
下山途中江策全程沉默居多,偶爾隨口說一兩句話,步履緩慢拖沓,一路迎著山間微風慢慢挪動。
回到民宿堂屋時,天色已經過了正午,日光慢慢向西偏移。進屋落座之後江策徑直癱坐在木椅上,後背靠著椅沿放鬆全身,懶得再維持站姿。渾身慵懶乏力,眼皮沉重總想閉眼休憩,卻依舊強撐著沒直接昏睡過去。
蠻婆拿出提前備好溫補陽氣的草藥,分裝包好遞過來,細緻叮囑休養禁忌:“連續三日早晚煎服湯藥,屋內多燒艾草驅寒;
七天之內不能碰冷水、入夜不可外出;半個月內不可動用天眼,強行開眼會留下長久頭昏病根。”
江策伸手接過草藥包,指尖綿軟無力輕輕捏著,點頭一一記下叮囑,隨口調侃:“一趟引路附贈半個月靜養假期,也算額外福利了。”
天色緩緩向傍晚過渡,山村山間慢慢升起薄薄暮霧,涼意再度漫開。李詩瑤安心坐下調理傷勢,蠻婆留在民宿晚間照看兩人休養。
江策靠著椅子閉目小憩,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間,胸口衣袋裡的紙娃娃漸漸變得乾枯脆薄,慢慢泛起細碎裂紋,陰氣散盡,契約媒介即將徹底消散。
待到夜深入夜,山村寂靜安寧,後山幽谷深處隱隱飄過一縷淡淡的靈體氣息,棺靈已然尋到僻靜之處開始沉寂靜養。
。應所有遙遙山千著隔,息氣的寂沉老古縷一有約,方地知未遠遙,散消底徹全完未並絆羈脈的眼天家江,微的淡淡起泛爾偶心眉,中之睡沉策江,後之深夜可
)完章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