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算命,全網求我閉嘴》第48章 回看(1)

作者:荷花的何·23天前

老舊黑白底片穩穩舉在眼前,眼底內斂的淡金色天眼微光層層鋪開,膠捲流動的光影瞬間割裂狹小出租屋與十八年前的老街,因果錨點徹底連通兩段相隔十八年、同為二十二歲,卻命運截然不同的人生。

窗外天光渾濁灰白,小型電暖器吹出的熱風像是被底片逸散出的厚重因果寒氣硬生生阻隔在一旁,江策整條胳膊、後頸浸在冰一樣的冷意裡。

他身上還是那件洗得起球、領口永久歪斜的黑色寬鬆衛衣,袖口磨出毛邊堆在小臂,褲腿隨意捲到膝蓋,光裸小腿貼著冰涼實木地板,冷意順著皮肉鑽透骨頭。

亂糟糟沾著乾草碎末的黑髮黏在青白疲色的額前,眼下掛著厚重青黑的熬夜痕跡,平日裡對著直播間水友插科打諢、張口就能甩出玩笑梗的鬆弛痞氣,此刻消散得一乾二淨,半分偽裝都撐不住。

他雙唇死死抿成一道僵硬平直的細線,全程緘默無聲,連呼吸都刻意壓得極輕極緩,胸腔悶堵得如同塞滿浸冰的棉絮,整個人釘在木椅上紋絲不動,唯有託著底片的指節不受控制地細微震顫。

眼前流動的膠片畫面是完全不屬於自己的人生,可那張臉、眉眼弧度、垂頭時的神態,和現世的他分毫不差。

今年是2026年,他剛好二十二;膠片裡定格的是2008年6月22日,當年第二世也恰好二十二。整整十八年的間隔,一樣的年紀,兩樣截然不同的人生,強烈的割裂與共情,死死攥住他的心神,心底先浮起一層錯位的刺骨茫然。

流動光影鋪開2008年6月22日傍晚的老街。

青石板路面蒙著一層灰沉落日餘暉,光線寡淡無溫,臨街一間老式照相館木質招牌褪色開裂,櫥窗蒙著常年擦不乾淨的白霧,門框斜靠著一輛鏽跡斑斑的二八腳踏車。

畫面裡的第二世江策穿淺灰色薄棉襯衫,手裡捏一把黃銅門鎖,正站在照相館店門門檻邊,準備鎖門收攤。

這間照相館是第二世二十出頭盤下,經營了八年,是他二十二歲這年唯一的安穩寄託;

現世的江策一無所有,沒有門面、沒有固定鋪面,只租了城市一間小公寓,靠線上直播算命答疑謀生,從沒有過守一家實體店鋪安穩度日的奢望。兩代人明明魂魄同源、同歲,渴求的安穩一模一樣,可命運給的落腳處天差地別,這份落差讓江策心口先堵上一層酸澀悲涼。

整條老街空無一人,商販、行人盡數消失,死寂壓得整條街巷喘不過氣,彷彿整片天地被人為清空,只為容納這場註定的對峙。

街對面梧桐樹後,一道灰外套人影緩步走出,步伐勻速緩慢,手腕朝外彎鉤的五級施印紋路在灰濛天光下清晰刺眼,正是當初青山村口撞見的黃泉宗外勤執行者。

灰衣人橫穿青石板路,腳步聲隔著十八年光陰,透過膠捲傳來沉悶模糊的悶響。

第二世江策抬眼望見來人,身形輕輕一頓,眼底藏著長年被棺木、白霧夢魘糾纏的疲憊,沒有驚慌失措,只剩一層看透遲早會相遇的麻木,嗓音隔著膠片顯得沙啞空洞,輕聲開口:“你是來找我的?”

灰衣執行者在他兩步外站定,面無表情,語調平直冰冷,不帶半分人情:“江家天眼的持有者。我們等你很久了。”

第二世江策微微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襯衫內側口袋裡藏著的物件,嘴角扯出一點微弱、嚮往安穩的自嘲笑意,他畢生所求只有眼前這間經營八年的照相館,只想躲開血脈裡逃不開的天眼宿命:“我不是什麼天眼持有者。我只會拍照,只想安安穩穩守著這間照相館,平平淡淡過完日子。”

現世江策聽見這句臺詞,心底狠狠一揪。他自己今年同樣二十二,漂泊直播、四處追查咒印線索,連片刻安穩都求之不得;

十八年前的另一個自己手握一間小店,擁有實打實的歸宿,卻依舊躲不開黃泉宗跨越世代的追蹤。一邊是求安穩不得,一邊是有安穩守不住,兩種遺憾交織,堵得他喉嚨發緊發疼。

執行者往前再踏半步,周身稀薄黑霧輕輕翻湧,一句話精準戳破他夜夜迴圈的隱秘噩夢:“那你為什麼夜夜夢見漆黑棺木,白霧纏滿周身,永遠走不出山間小路?”

話音落下,站在照相館門口的第二世瞬間徹底沉默。

肩頭緩緩垮塌,所有偽裝出來的平靜碎得一乾二淨,薄襯衫包裹的脊背繃得僵直,眼底那點對小店生活的期盼,一點點黯淡下去。

江策舉著底片的手臂猛地一顫,眼底金芒劇烈晃動,共情帶來的寒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十八年前二十二歲的他,和如今同樣二十二歲、被困出租屋、日日被匿名簡訊、窺探陰息糾纏的自己,日夜承受一模一樣的血脈折磨,這份宿命輪迴的重合,讓人頭皮發麻。

漫長數十秒的僵持過後,第二世江策緩緩抬起右手,探進襯衫內側口袋,指尖攥著一件器物慢慢抽出來。

一枚銅錢大小、通體暗金的碎片,表層流轉細碎微弱的暖光,紋路古樸細碎,靜靜平攤在他掌心。

現世託著底片的江策瞳孔驟然劇烈收縮,心臟猛地驟停一瞬,渾身血液彷彿直接凝固。

這枚暗金色碎片他再熟悉不過,當初解決第一單元繼母邪咒一案後,系統發放給他的專屬媒介,日復一日貼身藏在衛衣內袋,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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