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世……別當江家人了。”
冰涼的話音飄過來，扎得江策心口一抽。
四周震得哐哐作響的停屍櫃慢慢靜了。
頭頂生鏽水管不斷滴水，嗒，嗒，一聲接一聲砸在地上。
空曠的房間裡來回迴盪，聽著格外孤寒。
男人周身繞著的黑霧一點點收回去，三道灰撲撲的人影往後退，鑽進櫃子縫隙的黑影裡。
穿中山裝的男人捂著小臂，那道被銅鑰匙扎過的施印還在冒黑煙，皮肉捲成焦黑一片。
他眼神死死鎖著江策，裡面堆著說不清的怨毒。
江策渾身僵住，渾身繃緊的力道一下子散了大半。
胸口皮膚底下，烏黑的紋路還在慢慢爬，內臟一陣陣扯著疼。
肩膀、小臂被棺氣蝕出大片爛皮，腥甜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混著汙水的灰塵上，暈開一小塊暗紅。
兩條腿早被陰毒泡得不停抖，這會兒腦子發空，膝蓋微微發軟，人晃了晃。
只有手死死攥著懷裡的照相館底片，薄紙被捏出很深的褶子。
平時掛在臉上用來撐場面的笑，徹底沒了蹤影。
眼皮沉得抬不起來，眼底發澀發脹，視線呆呆落在地上那灘自己的血上。
腦子裡不由自主冒出零八年照相館的畫面。
那是他自己，上一輩子。
當年只想要一間小店，天天擺弄相機，安安穩穩過日子。
沒惹過誰，沒搶過什麼陰陽本事。
就因為手裡攥著江家的天眼碎片，最後被逼著把碎片按進自己眼睛裡，倒在青石板上。
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無力裹住全身。
從小到大零碎聽過的家族舊事此刻串到一塊。
江家人很多，分支遍地，大部分族人一輩子安安穩穩，活到七八十歲才走。
唯獨每一代接住天眼的人，活不過二十二，碎片會一點點吸走身上的陽氣，撐不到二十三。
血脈能一代代傳下來，可每一個扛天眼的，都要年紀輕輕死在宿命裡。
事實擺在眼前，躲不開，逃不掉。
可心裡堵著一股氣，怎麼都順不下去。
他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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