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音叉還在持續震顫,聲波不斷縈繞在空氣裡,那些纏繞捆綁在李詩瑤身上的烏黑長髮,原本僵硬緊繃的髮絲跟著頻率一同發軟、鬆動,一根根失去禁錮的力量,順著肩頭、手臂緩緩斷裂飄落。
“抓緊我!”
江策伸出手一把攥住李詩瑤冰涼的手腕,用力向後拉扯,將纏繞在她身上的最後幾縷髮絲硬生生掙斷。
李詩瑤渾身脫力,踉蹌著撲到江策身側,肩頭止不住地輕輕發抖,臉色慘白如紙,眼底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久久沒能從被束縛的窒息感裡回過神。
廂房內的幻境畫面還在不斷崩塌,牆面、桌椅、紅燈籠都開始變得透明虛化,戲臺結界正在被音叉的震波撕開缺口,通往外界荒村戲臺的出口重新顯露出來。
江策不敢多做停留,一手牢牢護著身旁驚魂未定的李詩瑤,腳步快速朝著門外潰散的霧氣出口後撤,一步步退出這間困住二人的幻術廂房。
雙腳重新踏回戲臺露天的檯面上,陰間灰沉的天光重新籠罩下來,封閉的幻境空間徹底破碎消散,只剩下空蕩蕩的戲臺木板,還有四周漸漸平息的陰氣流動。
直到徹底離開密閉廂房,緊繃的神經才稍稍鬆緩,李詩瑤壓低帶著哭腔的嗓音,顫抖著說出背後細思極恐的真相:
“我明明躺在床上睡覺,根本沒有跟著出門……一覺醒來眼前就是灰濛濛的霧氣,整個人直接被拽進了這片戲臺裡面。直播間的鏡頭從頭到尾都拍不到這隻東西,只有我肉眼能看見它……”
她抬起顫抖的手指,指向戲臺後方幽深的陰影,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止不住的後怕,“從你剛踏上荒村戲臺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站在你的身後,緊貼著你的背影跟著往前走,你從頭到尾,都沒有回頭發現過……”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順著江策後頸直衝頭頂!
渾身汗毛根根直立,後背的皮肉一陣陣發麻,彷彿此刻身後依舊殘留著那道緊貼身形的冰冷氣息。
原來從踏入荒村戲臺的第一步開始,怨靈就沒有正面現身,一直藏在視野盲區的後背死角默默尾隨,悄無聲息觀察佈局,等到時機成熟才製造幻境發動圍困。
長久被未知東西貼在身後跟隨,自己卻毫無察覺,這種後置揭曉的真相,帶來的毛骨悚然遠比正面追殺更加讓人心驚肉跳。
江策下意識僵硬地頓住肩膀,強忍著想要猛然回頭的衝動,心底惜命的警惕徹底拉滿。
對方根本不是急於一時索命的凶煞,而是在步步為營緩慢佈局,先是尾隨窺探,再製造幻境分化挾持,一點點標記、蠶食自己的神魂氣息,比起狂暴的攻擊,這種耐心的蟄伏算計更加歹毒可怕。
“好傢伙,玩尾隨跟蹤這套是吧?藏在後背當影子,這心理壓迫玩得屬實陰狠。”
江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句故作鎮定的自嘲痞話,可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緊,抬手不動聲色地將李詩瑤護在自己身後,警惕地望向戲臺深處的陰影。
二人快步走下戲臺臺階,朝著荒村村口的方向後撤,打算徹底遠離這片怨氣盤踞的區域。
走出幾步後,江策忍不住停下腳步,下意識回頭朝著戲臺門口望去。
戲臺檯面上空空蕩蕩,沒有怨靈撲殺追出的身影,那道無面橡皮泥質感的人影靜靜佇立在戲臺門檻內側,沒有上前追趕,只是安靜地站在陰影之中,看不出喜怒,也沒有繼續發動攻擊的動向。
就在二人目光注視之下,怨影緩緩抬起僵硬的手臂,指尖落在頭頂髮絲之間,輕輕向下一扯。
一綹烏黑的長髮被硬生生扯落下來,輕飄飄落在冰冷的戲臺門檻石面上,靜靜平鋪在原地,像是一枚刻意留下的印記。
沒有嘶吼,沒有詛咒,沒有追趕廝殺,只是平靜地留下一縷髮絲作為標記,無聲宣告這場糾纏遠遠沒有結束。
門檻上的黑髮在陰間灰光下靜靜舒展,像是一道釘死的記號,牢牢刻在這片戲臺之上,也悄悄落在江策的命格軌跡裡。
對方放過了眼下的追擊,卻留下了長線的窺探與羈絆,如同埋下一根看不見的引線,隨時可能再度引爆危機。
江策攥緊掌心還在微微發涼的音叉,後背的剮刑烙印再次泛起淡淡的沉涼,心底清楚,這場戲臺的對峙,只是暫時告一段落,真正的隱患,已經被悄悄留在了身後。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