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算命,全網求我閉嘴》第44章 可憐的陰德+1(1)

作者:荷花的何·16天前

江策邁開腳步向前折返,寬鬆的連帽外套垮垮地掛在肩頭,領口敞開著,前襟還沾著從礦洞帶出來的細碎煤塵,風一吹,黑灰色粉塵簌簌往下飄落,落在鐵軌縫隙的枯草上,轉瞬就被潮溼水汽打溼,牢牢粘在布料紋理裡。

鞋底踩在軌道碎石道砟上,發出咯吱、碾磨的粗糲聲響,碎石稜角硌著鞋底,硬邦邦的觸感順著腳掌往上傳遞,每一步落地都帶著紮實的鈍重感。

鼻腔裡還殘留著層次分明的混雜氣味:先是礦洞深處揮之不去的煤塵乾澀嗆味,再是巖壁朽木發酵的腐黴氣息,此刻被山野草木的清香一點點稀釋,卻依舊有一縷陰冷的土腥氣粘在鼻腔深處,反覆吸氣都沒法徹底排乾淨。

口腔喉間乾澀發苦,像是吞過細碎煤粉,舌尖發沉,喉嚨時不時泛起一陣發癢的乾澀,忍不住下意識抿唇吞嚥。

他面上依舊掛著一層漫不經心的鬆弛痞氣,眉峰沒有緊繃緊鎖,下頜線條微微放鬆,嘴角噙著一點淡淡的懶笑,刻意擺出一副走出險境後的從容散漫,可眼尾的餘光始終下意識掃過四周林木陰影。

耳廓微微豎起,捕捉著山野裡所有細碎異動,眼底深處藏著惜命者獨有的緊繃警惕,只是被表層的玩世不恭刻意掩蓋。

“總算從地底悶罐子裡爬出來了,那礦道里密不透風的壓抑感,堵得胸口悶得發慌,連喘氣都帶著一股子黴味兒。”

江策放緩腳步,壓低嗓音自言自語,指尖下意識攥了攥外套內側口袋,指腹隔著布料蹭到裡面柔軟的繡布輪廓,心底還壓著方才一次性被扣掉兩年陽壽的後怕,吐槽的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心有餘悸,

“系統這壽命結算能不能別搞事後一刀切?前一秒剛把亡魂安撫妥當,下一秒直接倒扣生機,連個緩衝預警都不給,這突如其來的損耗打擊,心臟差點直接扛不住,咱能不能少搞點突擊式結算嚇唬人?”

風聲穿過兩側叢生的荒灌木叢,枝葉互相摩擦發出細碎的沙沙響動,時而急時而緩,像是有人躲在樹叢後方踮腳挪動腳步,斷斷續續的聲響落在耳朵裡,營造出無處不在的窺視感。

皮膚上汗毛輕輕豎起,後頸掠過一縷若有若無的涼意,不是山風帶來的冷,是暗處陰氣游離擦過肌膚的細微麻癢。

江策腳步微微一頓,重心稍稍後撤穩住身形,沒有貿然轉頭張望,只是目光沉沉垂落,投向腳下鐵軌積水面映照出的影子。

往日里那道胎靈輪廓總是畏怯地蜷縮在腳踝陰影夾縫裡,緊緊貼著他的小腿後側,像被狂風裹挾只能被動依附的浮萍。可此刻光影之下,畫面悄然發生了改變。

半透明的孩童虛影不再死死貼附躲藏,安靜盤坐在他影子的腳跟位置,身形單薄得如同凝結的薄霧,輪廓邊緣隨著霧氣輕輕虛化、淡去,又慢慢重新凝實。

小傢伙垂著小小的肩頭,安靜地耷拉著腦袋,卻會每隔片刻,便輕輕轉動虛幻的脖頸,朝著身後山體礦洞的方向回望過去。

每一次回頭,虛影輪廓都會在積水鏡面的反光裡微微晃動,肩頭泛起一圈淡淡的陰氣漣漪,眼底藏著懵懂的不捨,卻沒有躁動、沒有糾纏,只是安靜地回望,像在和長久困住自己的黑暗做一場無聲的告別。

視覺上虛實交織的畫面格外詭譎,明明沒有實體、沒有動作聲響,卻能讓人清晰捕捉到情緒的流動,視線看得久了,大腦會產生一種錯覺:地面上不止一道影子,而是兩個鮮活的存在,正並肩行走在這條荒寂的鐵軌之上。

江策心口輕輕一沉,臉上故作輕鬆的痞笑緩緩斂去,神情沉凝下來,停下腳步,緩緩轉過身,朝著來時山體凹陷的方向遙遙回望。

遠處的山體隱在流動的白霧之後,那道狹窄的礦洞洞口陷在巖壁陰影凹陷處,像一隻半睜半闔的漆黑眼窩,洞口邊緣還殘留著一縷微弱的天光。就在明暗交界的洞口陰影裡,一道纖細單薄的人影靜靜佇立著,是李招娣。

她沒有踏出黑暗踏入外界的天光,始終停留在陰陽交界的灰色地帶,身形大半融在幽暗之中,只有肩頭、髮辮的輪廓被霧色微光勾勒出來,安靜地佇立目送,沒有揮手,沒有意念傳音,只有長久沉默的佇立,把跨越百年的牽掛都壓在靜止的身影裡。

江策隔著百米山野霧氣遙遙對視,胸腔裡的呼吸不自覺放輕,連心跳都跟著放緩下來,心底漫開一層沉甸甸的悵然。

就在目光相撞的剎那,洞內的女子虛影似乎感知到了回望的視線,虛化的肩頭輕輕一動,緩緩低下頭顱,朝著遠方的他輕輕頷首,一個安靜剋制的道別,溫柔又沉重。

下一瞬,纖細的身影緩緩向後退入濃稠的礦洞陰影,洞口僅存的一縷天光被黑暗緩緩吞噬,山體凹陷徹底陷入沉寂的黯淡,只剩下黑乎乎的巖壁缺口,再無半點人影輪廓。

視野裡重新只剩下流動的山霧、荒蕪的鐵軌與蕭瑟林木,周遭瞬間陷入無邊的安靜,只剩下風擦過耳畔的輕響,還有自己沉穩起伏的呼吸聲。

江策收回眺望的視線,長長吐出一口鬱結在胸口的濁氣,白霧順著唇齒飄散,在微涼的空氣裡轉瞬消散。肩頭緊繃的肌肉一點點鬆開,後背被冷汗浸透的衣衫被山風吹拂,帶來一陣發涼的僵硬感,方才被陽壽透支掏空四肢的痠軟疲憊依舊殘留在骨骼深處。

他抬手揉了揉發脹酸脹的太陽穴,指節按壓在眉骨上緩解緊繃的眩暈感,心底忍不住再度泛起無奈的吐槽,語氣壓得很低,帶著實打實的憋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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