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算命,全網求我閉嘴》第63章 證據不足(1)

作者:荷花的何·27天前

客廳的燈光像一層沒有溫度的薄紗,蓋在茶几光滑的實木檯面上。

那片從河面漂流消失、又莫名重回口袋的乾白花靜靜躺在桌面中央,單薄的瓣片凝固在原地,既不會繼續幹枯蜷曲,也不會受潮腐壞。

只有一縷恆定不變的陰間冷意,順著花瓣肌理一點點向外滲,哪怕身處暖光包裹的陽間居室,指尖靠近時依舊能觸到鑽皮入骨的寒涼。

江策陷在沙發裡,上半身微微前傾,手肘抵著膝蓋,十指無意識地交扣又鬆開。目光長久沉凝地鎖著桌上的花瓣,眼底不再是直白的慌張,而是一層沉到深處的茫然與自省。

後背肩胛骨下那道重新浮現的刑印淺痕,隔著棉質外套傳來若有若無的滯澀涼意,像一道擦不乾淨的墨痕,時時刻刻提醒著公堂翻案後的絕境重壓。

他習慣性想扯起唇角擠出幾分漫不經心的痞氣,想用玩世不恭的外殼把心底的慌亂裹住,可嘴角只牽動了半分便沉沉落下。

這一路走下來,他早已明白陰間的規則從來不是靠逞強和吐槽就能搪塞過去的,此刻擺在面前的不是一場看得見的陰煞對峙,而是一場需要拿出實打實憑證的律法審判,連逃避的餘地都被規則死死收窄。

“它悄悄回到口袋裡,到底是一句無聲的回應,還是僅僅只是因果線裡沒被斬斷的碎片?”

江策低聲喃喃,氣息壓得很沉,話語更像是向內的自我追問,“我一直以為相伴就是認可,跟著走就是歸屬,可陰律司白紙黑字把界限劃得清清楚楚——依附只是漂泊時的落腳,認賬才是心底真正的接納。

連沉睡的它都不願意主動睜開眼,我就算著急,也沒有資格逼著對方簽下這份屬於宿命的契約。”

心底掠過一陣無力的自嘲,視線掃過牆角收納袋裡靜靜躺著的符籙、耐火道袍。曾經一次次在險境裡護住肉身的護身法器,此刻安靜地蜷縮在角落,再也沒有登場的機會。

能抵擋窯火焚身的高溫,能驅散暴動的戾氣黑影,能破開幻境裡的迷局,卻敲不開沉眠魂魄緊閉的心門,更無法在律法的審判席上化作呈堂證供。

外力能護住一時的安危,卻終究代替不了人心深處的抉擇。

就在心緒沉鬱僵持的瞬間,視野上方淡藍色的光幕緩緩舒展,陰律司的官方文書再次降臨,肅穆的標題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緩緩鋪開:【陰律司·補充令】。

一行行規整的字跡自上而下緩緩浮現,是書記官孟七七擬定遞交的全新流程方案——認親契約模板。

核心條款冰冷直白:唯有功德原主乙-柒-拾叄親自留下神魂印記,三點替位陰德方可正式劃入江策名下,撤銷刑印倒扣的處罰。

而下方一行小號批註,像一道撬開僵局的縫隙,卻也埋下了更兩難的陷阱:若原主陷入深度休眠、喪失自主意識,可由承載本源神魂氣息的專屬遺物代為完成等效認證。

“遺物代為認證。”

這四個字落在眼底的剎那,江策的瞳孔驟然向內一縮,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他瞬間聽懂了這條特例背後的殘酷邏輯:既然本體不肯甦醒作證,就只能依靠生前遺留的物件,用器物上殘存的魂魄氣息,當作這場認親的憑證。

念頭順著思緒往下蔓延,指尖下意識攥緊,腦海裡開始飛速回溯一路貼身珍藏的所有信物。

那枚光緒通寶銅錢,背面後來鐫刻上自己的名字江策,是檔案庫因果繫結的標記,屬於卷宗歸檔的烙印,並非嬰兒與生俱來的隨身舊物;

兩塊成對的繡布,一塊繡著招娣,一塊繡著招弟,是姐弟二人各自寄託念想的織物,是執念編織出來的羈絆符號;

還有眼前這片憑空出現的白花花瓣,是河畔柳樹精告別時的信物,屬於整條因果線的告別意象,並非屬於乙-柒-拾叄本人的生前遺物。

每一件都承載著過往,卻未必是律法層面能夠生效的證據。

江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焦灼,抬手緩緩拉開外套內側口袋,將一路小心翼翼收納、視作念想的幾件信物逐一取出來,整齊地平鋪在燈光之下的茶几上。

指尖觸碰每一件物件時都帶著剋制的珍重,動作緩慢鄭重,像是在逐一翻看一段段沉甸甸的百年過往。

老舊銅錢暗沉的銅面泛著歲月磨蝕的包漿,硃紅繡布色澤沉靜,青灰色麻布布料粗糙磨損,邊緣帶著長期貼身揉搓的毛邊,布面上曾經印染的“李”姓紋路已經大半褪色模糊,只剩下淺淺的肌理還留在布面之上。最後那片乾枯的白花,孤零零擺在一側,陰冷的氣息在暖光裡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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