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區巷口的晚風裹著塵土掠過肩頭，天色被傍晚的昏黃染得沉暗，連片老舊樓房投下交錯的陰影，把路面切割成一塊塊明暗交錯的斑駁色塊。
江策靠在街邊一面斑駁的磚牆上，抬手拍了拍身上沾著的灰塵，那件印著「我想一夜暴富」的舊T恤蒙上一層灰濛濛的浮塵，亂糟糟的碎蓋頭髮被風吹得更加凌亂，整張臉色澤發沉，還帶著剛從地下陰地走出來的疲憊憔悴。
額頭上的淤青已經在願力修復下徹底消退，皮肉下的鈍痛感盡數散去，只是心神依舊緊繃，心底還壓著方才包廂裡那場對峙留下的寒意。
左手掌心下意識微微蜷縮，皮膚之下那條潛藏的黑色細線若有若無地泛起一絲微涼，像是還在和消失在暗處的影子維持著一縷微弱的牽絆。
眼下最穩妥的選擇，是找一處安靜的地方停下腳步，平復翻湧的心神，順便穩住直播間的節奏。
長時間斷播加上剛才線下驚險的場面，觀眾心裡早已攢下滿肚子的好奇追問，若是一味迴避反倒更容易滋生流言。江策抬手調整了一下架在路邊欄杆上的手機支架，重新對準自己，點開直播間的畫面繼續開播。
鬆弛下來的神態重新掛上平日裡散漫痞氣的模樣，刻意壓下眼底深處的凝重，只把能對外訴說的內容娓娓道來，把地下賭場的驚魂遭遇揉成一段帶著懸念的趣味段子覆盤講述。
省去神魂碎片、映象人影、情緒傳染這些沒法解釋的靈異真相，只當作線下探奇的故事娓娓道來，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插科打諢，時不時調侃兩句自己剛才狼狽挨砸的糗態，沖淡故事裡壓抑的陰森氛圍。
直播間的氛圍瞬間被調動起來，觀眾只當是主播精心編排的沉浸式劇本，「陰間賭場遭遇詭異影子」的話題快速在直播間發酵，滾動的彈幕絡繹不絕，熱鬧的留言填滿螢幕，新增的觀看人數還在源源不斷往上跳。
江策一邊隨口回應著觀眾的打趣提問，一邊強壓心底殘留的後怕，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滾動的彈幕，卻在一行突兀飄過的留言前猛地頓住了視線。
【主播，你是不是在別的地方同時開播了？怎麼兩邊都能看見你？】
【剛刷到一個一模一樣的賬號，長相神態幾乎分不出差別，也在擺攤算命】
【那邊算得也太走心了，話說比這邊說得還要戳人，準確度看著更高啊】
幾條零碎的評論接連閃過，像是細小的針，瞬間刺破了直播間輕鬆的氛圍。江策眉頭微微一蹙，心底咯噔一下，散漫的神情瞬間收斂，指尖快速滑動螢幕，順著彈幕裡觀眾隨口提到的陌生賬號往下查詢。
很快，一個空白主頁出現在視野裡：沒有自定義頭像，沒有暱稱ID，主頁乾乾淨淨，註冊時間僅僅只有三天，可作品列表裡，赫然躺著三條剛釋出不久的短影片。
點開第一條，畫面背景正是方才廢棄地下賭場的入口巷口，鏡頭裡佇立著一道和自己身形、穿搭高度重合的人影，側臉輪廓復刻得惟妙惟肖；
第二條場景轉移到狹長幽深的老街小巷，人影低頭垂眸，擺出凝神測算的姿態，連抬手捋頭髮的小動作都精準照搬；
而剛剛刷新發布的第三條影片，拍攝地點就在眼前這條馬路上，時間就在幾分鐘之前。
江策的呼吸不自覺放輕，指尖懸在螢幕上方，點開最新的這條影片。
畫面裡，那道由黑影凝聚而成的自己正坐在路邊石階上，微微俯身面向一名路過駐足的陌生路人，唇角帶著恰到好處的安撫笑意，正是他直播間營業時慣用的溫柔神態。沒有清晰傳出具體的話語，只能看見對方嘴唇開合，低聲說著勸慰推演的話語，鏡頭對面的路人肩膀不斷顫抖，沒過多久便低下頭，肩膀抽動著紅了眼眶，當場蹲在路邊失聲落淚。
短短幾十秒的畫面，看不見具體說了什麼命理話術，可那份精準戳中心事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留白之下的未知更讓人後背發涼。
下方的評論區早已炸開，新來的觀眾紛紛驚歎感慨，密密麻麻的留言不斷刷屏。
【這也太準了吧？幾句話直接把人說破防了】
【難道是主播開了分身直播？兩邊同時開播也太拼了】
【哪邊才是本尊啊？這個版本看著氣場更沉穩靠譜】
江策死死盯著螢幕裡的人影，心底的寒意一層層往上湧。
影片裡的面孔已經徹底褪去了之前左右映象顛倒的扭曲錯位，五官線條規整自然，眉眼鼻樑唇線完完整整復刻出屬於自己的模樣，不再是生硬僵硬的模仿，形體輪廓比之前在包廂裡還要凝實清晰。
它不再只侷限於狹小的地下洞窟蠱惑亡魂，而是走到了人聲往來的大街上，主動靠近現實裡的路人，靠著復刻出來的神態語氣精準戳破人心，收割普通人心底的情緒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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