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答覆:它正在模仿、參悟聲波發聲的力量,嘗試掌握依靠聲音操控心神的手段。】
一句話落在心底,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後頸往上竄。
之前影子依靠的是神態模仿、話術蠱惑、視覺層面的偽裝誘導,而此刻它鑽進這片戲園子,竟是要從肢體模仿進化到聲音層面的掌控。一旦讓它練成依靠唱腔、語調操控人心的本事,往後再想要分辨真假、拆解它的偽裝,只會難上加難。
江策不敢再多耽擱,伸手摸向口袋,把之前兌換的觀陰眼鏡重新掏出來架在鼻樑上。
塑膠鏡框貼在鼻樑上微微發涼,鏡片視野重新蒙上一層淡淡的霧靄,眨眼間霧氣散去,全新的陰邪視野再次鋪開。
視線越過空蕩蕩的戲臺檯面,落在後方垂落的厚重幕布上,幕布褶皺的陰影深處,浮動著一團團朦朧渾濁的灰色光團。
這便是被戲曲執念困住的痴鬼神魂,形體鬆散柔和,沒有厲鬼猙獰的輪廓,只是安靜地蜷縮在幕布後方,如同長久沉睡的虛影,默默守著這片荒廢的戲臺。
可此刻這些痴鬼的狀態並不安穩。
幾團灰色光影微微晃動,部分魂體下意識抬起虛幻的手臂,指尖輕輕落在脖頸喉嚨的位置,一遍遍摩挲按壓,像是嗓子乾澀腫痛、發聲受阻,憋悶得難以舒展;還有的魂體跟著空氣中飄蕩的戲曲調子輕輕搖晃頭顱,肩膀跟著節奏無意識起伏,像是被動被旋律牽引,淪為了無聲的聽眾。
江策站在臺下靜靜打量,心底猛然生出一層毛骨悚然的猜想。
影子躲在暗處並沒有直接現身蠱惑,而是把這些痴迷戲曲的亡魂當成了媒介、當成了樂器。
它藏在陰影裡摸索發聲的韻律,一邊模仿唱腔練習聲音操控,一邊藉著痴鬼對戲曲的執念,把這些亡魂當成了傳遞聲音的載體。
說不清是它在教痴鬼唱戲,還是在利用這些亡魂的執念,完成自己對聲音力量的修煉。
心底的警惕抵達頂點,江策放輕腳步朝著戲臺緩步靠近,鞋底碾過地面積灰髮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他一步步走到垂落的幕布前方,抬起右手,指尖緩緩伸向厚重垂墜的布面,想要掀開褶皺看清後方潛藏的真正動靜。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幕布布料的剎那,幕布後方那幾團沉寂的灰色光團驟然猛地一震。
原本鬆散蜷縮的虛影驟然舒展,像是驟然睜開了沉睡的眼眸,所有痴鬼的軀體同時僵硬轉動,一張張虛幻的面孔齊刷刷朝向臺前的江策,空洞的輪廓齊齊對準了來人的方向。
它們的嘴唇輪廓整齊劃一地開合顫動,做出了說話的口型,卻沒有發出屬於自身的半點聲響。
下一秒,整片戲園子的空氣驟然凝固,一道低沉幽冷的語調,從所有痴鬼的口中同時疊加回蕩起來。
不是多個雜亂的嗓音拼湊,而是同一個熟悉又冰冷的聲線,透過無數張嘴同步傳出,環繞在整個院落之中。
“你來了。”
“這次我等你很久了。”
四面八方都是同一句話的回聲,無數亡魂淪為了傳遞話語的擴音器具,替暗處蟄伏的影子,說出了這句等候已久的宣告。
江策僵在原地,指尖懸在半空不敢再向前觸碰,周身的陰冷氣息層層包裹上來,明明沒有看見那道黑影的本體,卻能清晰感覺到,那雙藏在暗處的視線,已經牢牢將自己徹底鎖定。
戲臺上方斷斷續續的卡殼唱腔悄然停下,整片老戲園子,只剩下這句層層迴盪的低語,在空曠的院落裡反覆盤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