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步步算計，躲在戲園子裡藉著亡魂當幌子偷偷練殺招，連聲音都能變成捆人的枷鎖。系統這次能不能別看著它成型才給出提醒，但凡早一點預警，也不至於被逼到眼下被動的局面。”
他來不及多想，抬手舉著塑膠噴霧瓶，指尖已經扣住噴頭，打算再次噴出忘憂草藥霧，打斷對方正在運轉的聲波牽引。
可就在手臂抬起的剎那，鏡子前那道沉默的背影，嘴唇驟然停止了無聲的翕動。
下一秒，一道極低、極長的單音從房間裡漫了出來。
不是唱戲的詞句，只是孤零零一個拉長的顫音。
音調壓得極低，沉在胸腔深處，像弓弦被拉到極限之後瀕臨斷裂的震顫，沒有刺耳的爆發，卻帶著極強的物理共振，空氣都跟著微微發顫。
嗡——
無形的聲波撞在江策掌心的噴霧瓶上。
先是瓶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白色裂紋，順著瓶身一圈圈蔓延炸開，三道縱深裂痕瞬間割裂塑膠外殼，瓶內苦澀的藥液順著裂縫緩緩滲出，順著指縫往下滴落，還沒落到地面，就被陰冷的空氣蒸發成一縷白氣。
噴霧瓶直接被無形的聲波震裂了。
不是外力擊打造成的破碎，是聲音本身的頻率，硬生生震碎了實體器物。
江策心頭巨震，慌忙鬆開手，將破裂的噴瓶丟落在地，腳步踉蹌向後倒退兩步，後背重重靠在冰涼的走廊牆壁上，胸腔裡一陣悶脹發堵，耳膜嗡嗡作響，像是被重鼓狠狠震過。
再看門口的痴鬼們，已經徹底僵住。
所有灰色魂體定格在原地，不再飄動、不再渙散，連光影本身的浮動都徹底靜止，如同被蠟澆築成型的人偶，一動不動釘在門檻前，徹底被鎖魂腔的聲波禁錮了心神。
房間裡的單音緩緩收束，綿長的震顫歸於沉寂。
椅子上的背影緩緩直起身，然後，一點點轉動軀幹，正面朝向了走廊門口的江策。
這一刻，江策看見的不再是映象顛倒的扭曲面孔。
左右錯位的五官徹底歸位，鼻樑、眉眼、唇線規整自然，完完整整復刻出一張屬於自己的臉。
沒有黑影的模糊虛化，神態、面部輪廓鮮活逼真，站在昏暗的化妝間裡，彷彿對面站著的不是寄居影子的詭物，而是另一個從鏡面裡走出來的自己。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聲音。
它張開嘴唇發出聲響，音色依舊是江策熟悉的本嗓，可聲調褪去了此刻江策身上緊繃、慌亂的沙啞，變成了五年前剛踏入直播行業時的青澀語調——帶著沒褪去的緊張，說話尾音微微發顫，靦腆又生澀，是早就被自己遺忘在歲月裡的舊聲線。
那是隻存在於回憶裡的聲音。
是江策本人都很少再記起的、剛開播時的自己。
“你是不是一直想不起來——你小時候那件事？”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來，沒有嘶吼，沒有恐嚇，卻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猛地撬開了心底塵封已久的記憶死角。
江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雙腳像被水泥澆築在地面，血液彷彿在血管裡驟然凝滯，心跳驟然失控地狂跳起來，咚咚撞著胸腔，震得太陽穴突突發疼。
他清清楚楚記得，這段童年往事，他從來沒有在直播間提起過，沒有對著鏡頭訴說，沒有留下任何語音、文字記錄。
只藏在自己大腦最深的遺忘褶皺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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