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用和事佬喇叭短暫冰封身後純黑剪影,就能換來一絲苟延殘喘的空隙。
江策緊繃到極致的神經剛剛鬆懈半分,一股沉到骨髓裡的寒意,便驟然籠罩整座無頭將軍廢墟。
殘破廟宇早已沒有屋頂,灰濛濛的天光直直砸落下來,卻照不亮半分陰暗角落。風化剝落的斷牆搖搖欲墜,碎石雜亂鋪滿整片空地,黃土深處常年浸泡著百年不散的陰寒死氣。
空氣粘稠冰冷,每一次呼吸,都能吸入鐵鏽腐朽與泥土腐爛混合的怪味,安靜到連塵埃緩慢飄落的軌跡,都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渾身發冷。
無頭將軍灰白朦朧的靈體輪廓,在黑影被禁錮的剎那,無聲無息膨脹漲大了一圈。
像是深埋地底百年的滔天怨氣,終於掙脫所有枷鎖束縛,緩緩舒展積壓已久的身軀。
沒有狂風呼嘯,沒有陰氣劇烈翻湧,只是周遭溫度毫無徵兆驟然暴跌,地面碎石微微震顫抖動,整片空曠空間,都被一股古老、暴戾、沉寂到窒息的威壓死死鎖住,壓得人胸口發悶,難以順暢呼吸。
在此之前,它所有心神全部集中在蠶食自身本源怨氣的黑色剪影身上,從頭到尾,完全無視廟裡唯一一個帶著鮮活陽氣的活人。
可黑影徹底動彈不得之後,這片荒蕪死寂地界裡,唯一鮮活溫熱的江策,瞬間成為所有怨念聚焦的核心目標。
江策臉上散漫玩世不恭的痞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脊背下意識繃緊,呼吸壓得極淺極慢,連心跳都刻意放緩壓低,一舉一動小心翼翼,生怕一絲多餘氣息、一縷外洩陽氣,激怒眼前沉睡百年的斷頭凶煞。他向來極度惜命,更無比懂得和古老陰靈交涉的分寸,不頂撞、不蠻橫、不卑微求饒,只用利弊拉扯對話,冷靜周旋,步步為營尋找一線生機。
將軍斷裂的脖頸斷面,不再是平緩冷靜的敘述聲調。
粗糙、乾澀、沉悶刺耳的震動聲響緩緩散開,如同生鏽鐵棍在冰冷水泥地面緩慢用力拖拽摩擦,磨耳刺骨,森寒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碾碎萬物的暴戾戾氣,在空曠斷牆之間來回迴盪:
“是你,把不該存在的東西,帶進了我的地盤。”
空曠廢墟死寂無聲,陰冷迴音層層疊加,詭異壓抑的氛圍層層蔓延,深入骨髓的寒意順著脊椎一點點往上攀爬。
江策穩住翻湧不安的心緒,語氣謙和剋制,說話滴水不漏,不急不緩開口周旋:
“前輩息怒。我循著自身神魂印記而來,只為尋回散落在外的碎片,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影子深處,還藏著另一道隱秘陰物。它暗中一路尾隨,我全程毫無察覺,我和前輩一樣,都是被這邪祟連累的無辜之人。”
他先示弱穩住凶煞暴戾戾氣,再清晰劃分前因後果,不盲目包攬所有過錯,也不刻意推卸自身責任,精準拿捏百年怨將心中執念與怒火,最大限度降低自身殺意。
陰冷氣場愈發濃重昏暗,明明是白日正午,廟宇內部卻昏暗如同深夜。斷刀在泥土裡輕輕震顫不止,拖拽般的沙啞聲響愈發冰冷刺骨:
“你要尋找的東西,深埋這片黃土百年歲月。是你指尖輕輕觸碰刀柄,本就腐朽不堪的百年封印應聲碎裂。我被迫甦醒,那道陰影無法離開這片廢墟地界,只會長久盤踞在此,日夜侵擾我的安息之地,擾亂百年平靜。”
“凡事皆有因果,是你親手破開封鎖,便由你親自了結所有後患。不徹底清理乾淨影子裡潛藏的邪祟,你這一生,都別想踏得出這間破廟半步。”
江策眼底飛速流轉思緒,依舊不急不躁,順著對方邏輯層層拉扯,一語點透生死利弊:
“封印本就被漫長歲月不斷侵蝕腐朽,一碰即碎,並非我刻意蓄意破壞。那道陰影寄生方式隱秘至極,世間無人能夠提前察覺。我自然願意全力配合前輩平息所有禍亂,可我終究只是凡人肉身,根本扛不住百年怨煞與高階黑影雙重打壓碾壓。若是我慘死在此處,無人制衡暗中邪祟,麻煩只會永遠滯留此地,永無平息之日。”
短短一句話,瞬間點透要害。
將軍殺他輕而易舉,可之後無人約束黑影,怨念永無安寧,才是真正無盡後患。
將軍周身暴戾威壓稍稍收斂,卻依舊沒有半分退讓餘地。
話音落下,碎石堆中央的斷刀緩緩下沉,狠狠扎回鬆軟陰冷的泥土深處。早已碎裂消散的紅布不見蹤跡,冰冷刀柄之上,赫然裂開一道猙獰細長細紋,從刀刃斷口筆直向下蔓延,深深扎進地底無盡黑暗之中。
龐大灰白靈體緩緩蜷縮收縮,一點點沉入碎石陰影深處,無聲彌散開來,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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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三,秒兩,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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