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老舊斑駁的單元鐵門,夜晚冰冷的風瞬間裹住全身。舊城廢墟一片死寂,沒有路燈,沒有人聲,只有濃得化不開的夜色沉沉壓在天地之間。
江策站在路邊,久久沒有挪動腳步,左手掌心六道交錯纏繞的紋路依舊帶著淡淡的溫度,不灼不涼,輕柔起伏,像是一段被妥善安放、緩緩甦醒的宿命印記。
那道殘缺鑰匙輪廓靜靜停在掌心,沒有齒痕,沒有細節,只有冰冷模糊的外形,還有齒縫位置那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部分因果,散落在人間某處,等待他前去尋回。
他攏了攏身上皺巴巴的劣質八卦道袍,亂糟糟的碎蓋劉海被夜風颳得凌亂。
平日裡懶洋洋半睜半閉的死魚眼此刻微微收緊,暗金色瞳孔泛著青灰噪點,天眼依舊沒有徹底閉合。
人字拖踩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短袖搭配寬鬆運動褲,一身隨性散漫的打扮,和這片陰森壓抑的夜色格格不入,卻又無比貼合此刻步步深陷陰陽怪談的處境。
一向惜命貪財、遇事就想跑路、從不做虧本買賣的他,此刻滿心凝重,指尖無意識輕輕摳著指縫,心底不斷盤算著利弊。
三天泡沫封印轉瞬即逝,萬人坑暗處神秘存在虎視眈眈,殘缺神魂碎片遲遲無法補齊,關鍵青銅鑰匙下落不明,一環扣一環,全都是躲不開、逃不掉的死局。
他沉默片刻,在心底輕聲詢問。
影子說鑰匙在地上,到底是哪一處。
系統沒有直白說出地名,沒有詳細描述方位,沒有半點多餘解釋。
眼前憑空浮現出一張模糊灰暗的舊城地圖,密密麻麻的街巷、廢棄建築、荒僻地點層層羅列,唯有一處位置,被格外清晰地點亮標記。
城郊老窯廠,廢棄磚窯舊址。
江策眼神一頓,瞬間愣住。
這個地方他並不陌生。
第三單元陰邪事件裡,他曾經來過一座窯廠,處理過骨灰焚化的怪事。可眼前標記的這座,並非同一處。位置更偏遠,年代更古老,深埋城郊荒野,荒廢更久,陰氣更重,是無人踏足的絕地。
一段淡漠意念緩緩傳入心神。
你此前去往的窯廠,只是表層地界。當時你在那裡送走亡魂、焚化骨灰,順手帶走了屬於你的一段碎片因果。
而這把殘缺鑰匙剩下的另一半,藏在同一脈絡地勢的更深土層,你上次抵達的,僅僅是地面上層,地下另有一層不為人知的隱秘空間。
江策喉結滾動,滿臉難以置信,低聲自語:“我上次去那裡的時候,根本沒察覺到底下還有一層?”
意念平靜回應。
那時你的神魂尚未覺醒,碎片不足,感知殘缺,根本看不見隱秘空間,也打不開塵封入口。是影子提前替你破開了阻隔,在你拿走屬於自己的碎片之後,悄悄將鑰匙殘缺的一部分,永久藏匿在了窯廠地底深處。
江策安靜沉默,足足三秒沒有說話。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後背緩緩蔓延,他輕聲呢喃:“原來那時候,它就已經開始替我存放因果了?”
一直都是。
它從來沒有停止過存檔過往、封存碎片、掩埋宿命。
只是渾渾噩噩的江策,從頭到尾,一無所知。
一瞬間所有過往細節串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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