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策攥著信紙的指尖微微收緊,心底泛起無盡的悲涼。原來曾經的自己早就嘗試過自救,寫下跨時空的信件想要阻止悲劇,可最終連投遞的資格都失去了,連存在過的記憶都被一併抹去。
他慢慢將信紙放回桌面,指尖剛鬆開紙頁的剎那,櫃檯後方原本死死封閉的木格窗戶忽然輕輕動了一下。
不是穿堂風掀起的晃動,是窗框沿著合頁緩慢向內推開的幅度,像是有人站在窗外,伸手一點點撥開了窗扇。江策猛地抬頭,脊背瞬間繃緊,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眼底滿是戒備——窗外明明是封死的死衚衕磚牆,根本不可能有人站立。
一道蒼白瘦削的手掌,順著推開的窄縫緩緩伸了進來。
膚色在灰調視野裡白得近乎發僵,指節凸起嶙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紋路清晰凸起,靜靜懸在櫃檯上方,掌心朝上平攤張開,保持著等待承接的姿態,安安靜靜等候著什麼東西被放在掌心。
沒有拖拽,沒有抓握,只有禮貌又不容拒絕的等候,像郵局裡固定的投遞儀式。
江策喉頭微微發緊,骨傳導的心跳在顱內驟然加重。
心底在劇烈掙扎:要不要把信遞過去?遞出去,是不是就意味著徹底完成這場詭異的投遞?可如果不遞,這些跨越時空的自救信件,只會永遠困在這裡,再也沒有挽回的可能。
最終心底的執念壓過恐懼,他俯身拿起第三張寫著遺忘告白的信紙,小心翼翼放在那隻攤開的蒼白手掌中央。
紙張落上去的瞬間,修長的手指緩緩收攏,輕輕攥住了信紙,而後整隻手掌順著窗縫緩緩向後收回,窗扇跟著緩緩合攏,重新恢復成原本封閉的模樣,彷彿剛才的伸手、承接、收回,都只是一瞬間產生的幻覺。
低頭再看向櫃檯桌面,第一張、第二張信紙依舊靜靜躺在原地,唯獨剛剛遞出去的第三張徹底消失,跟著那隻手一同沒入了窗外的死寂磚牆之後。
下一秒,牆角那隻掉漆的綠色老式金屬郵筒內部,傳來一聲沉悶的墜響。
咚——
像信紙落入筒底的厚重動靜,在密閉的郵局裡盪開微弱的共振。
顛覆性的反轉寒意死死攥緊心臟。
這些信件從來都不是寄不出去的死信。
它們早就完成了投遞,只是投遞的方向不屬於當下的現即時空,而是通往一條被抹去、被覆蓋的死亡時間線。
過去的江策收到過這些來自未來的勸阻,試圖改變走向,可時間線被強行改寫,投遞的痕跡被徹底抹除,只剩下當下的自己站在這裡,連書寫信件的記憶都不復存在。
我不是被動走到這裡的,是無數次自救失敗之後,只剩下最後一次重新面對的機會。
江策僵在原地,目光掃過地面,方才側身擠進來時帶落的一張信紙靜靜躺在腳下,被灰塵半掩著邊角。他彎腰俯身拾起,翻到信紙背面,一行完全陌生的字跡突兀浮現,筆觸沉冷生硬,不屬於自己的書寫習慣:
「別寫了。它已經看到你了。」
心底猛地一沉,一股被窺視的寒意爬上四肢百骸。原來暗處的存在早就察覺到了跨時空的自救,甚至中途攔截了信件,掐斷了所有改變命運的退路。
他驟然抬頭望向櫃檯後方的牆面。
原本一直空置的木質相框裡,不知何時憑空多出了一張黑白舊照片。
照片上的人正是他自己,站在這間老郵局的門頭前,手裡捏著一封未封口的信紙,身形清晰,神態沉鬱。
可視線落在肩頭的瞬間,刺骨的驚悚驟然攥緊神經——
畫面裡他的左肩上方,憑空多出一隻蒼白的手掌,靜靜搭在肩頭,指節鬆弛地按在肩頭布料上。
那隻手不屬於照片裡的自己,是第三方無聲的依附,像一道潛藏在身後的影子,早已悄悄跟上了整條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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