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齣,縣衙之中氣氛驟然緊張。
蘇照與霍子衡臉色驟變,看向嚴雋的眼神也充滿了不善。
韓錯抬手製止了正欲喝令士兵拿下嚴雋的蘇繞,目光死死的鎖在嚴雋身上,饒有興趣地問道:“哦?我倒想聽聽你為何認為春谷危在旦夕?”
嚴雋也沒有推脫,直言道:“難道韓都尉真以為與袁術合作能有好下場?”
“袁術與袁紹反目,困守南陽腹背受敵。北有曹操,東有陶謙,西有劉表,眼下已是進退維谷。孫堅戰死襄陽,西進之路已然斷絕,難道韓都尉看不出袁術必會棄南陽而取淮南?”
他徑直坐在了一邊的客座之上,毫不拘謹:“若我是袁術,則必奪壽春,以為根基。而後便吞丹陽、窺江東,再謀大業。”
韓錯微微挑眉,他自然是知道袁術下一步到底會如何走,但眼前之人僅憑些許線索便能分析出這般結果,屬實不易。
他臉色不變,語氣聽不出喜悲,繼續問道:“袁術若要奪壽春,自有周氏兄弟與之抗衡,與我春谷又有何干?”
“周氏兄弟?”嚴雋冷笑一聲,表情充滿不屑,“周氏長兄周昕昏庸懦弱,據守丹陽這般富饒之地卻毫無建樹。其胞弟周昂更不必多說,一介武夫出身,只會耍些微弱伎倆,更是難以抵禦袁術。”
“袁術要取丹陽,必除春谷。原因無他,只因韓都尉懷璧其罪。”他臉色一沉,冷聲開口,“春谷富饒,又居於水路要道,若是韓都尉歸順袁術,則萬事大吉。若是不肯歸順,那春谷便是袁術淮南之行的肉中刺,眼中釘。”
說到這裡,嚴雋聳了聳肩,話鋒一變:“當然,袁術也自有可能轉攻歷陽而放棄春谷,只是不知道……韓都尉賭不賭得起?”
韓錯心頭一震,看向他的目光也多了幾分審視。
雖然現在春谷表面上看上去城中安穩,秩序井然,可背地裡卻是暗流湧動,時刻不歇。
近日城中散播的流言與來歷各異的刁民,便是佐證之一。
雖查清了部分人的來歷,卻始終沒能揪出藏在背後的幕後黑手,這也是韓錯近幾日最為焦慮之事。
駱氏餘孽駱琮的行蹤尚不可知,但他相信此人一定藏在暗處,時刻等待著給自己致命一擊。
甚至,這些流言刁民的背後,也有可能是他暗中攛掇。
自己借時疫為由推脫歸順袁術,雖給了春谷一定的發展時間,卻也因為這樣的權宜之舉,讓自己難免會被袁術猜忌。
若袁術圖謀淮南之際,駱琮再跳出來作怪,內憂外患之下,春谷的處境則會十分危險。
嚴雋之言,並非沒有道理。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對嚴雋心生警惕。
一個流亡之人,不僅有機會得周昕,還能分析出袁術的大軍動向,這份眼力與謀略,絕非常人。
“你既看得這般透徹,卻又在流亡之下來到春谷,還趁機對我說出這些,你作何用意?”韓錯眯著眼打量了他半天,緩緩開口問道。
“嚴某若非得罪周昕,豈能淪落至今日這般地步。”嚴雋神色一暗,眼中卻閃過幾分怒火,“我脈族人幾乎被屠戮殆盡,剩餘血親卻又趁亂世行不正之事,嚴某不願與之為伍。”
此話一齣,韓錯頓時心中瞭然。
自己所料不差,眼前的嚴雋不僅出身吳郡,更是與東吳德王嚴白虎有所關聯。
“既是嚴白虎的族人,投奔吳郡豈不比留在我這危城之中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