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剛在懷德鄉遇見持有制式軍械的山越部眾,轉頭郡府長史便上門慰問,這時機分寸未免也太過巧合了些。
“人呢?”韓錯不動聲色,翻身下馬。
“屬下已將他們帶至正堂奉茶。”
韓錯點了點頭,略整衣冠之後,便徑直走到了正堂之中。
客座之上,面容方正的長史陳儉見韓錯進來,立刻起身相迎,滿臉堆笑:“久聞韓都尉大名,今日得見,果然英武不凡,一表人才!”
韓錯內心暗笑,卻立刻拱手還禮:“陳長史遠道而來,一路辛苦。韓某俗務纏身,有失遠迎,還望長史海涵。”
陳儉很爽快的擺了擺手,寒暄幾句,二人分賓主落座。
“韓都尉太過客氣。”陳儉率先開口,語氣熱絡,“陳某素聞都尉治政有方,出任縣令僅數載,春谷竟然煥然一新,初到之際,我心中也是震驚不已。”
他頓了頓,語速也稍稍放緩:“府君聽聞春谷遭遇時疫,寢食難安,特命下官攜糧食五百石、藥材十車送往春谷,以助都尉一臂之力。若是糧草藥材不夠,都尉儘管開口,府君必會出手相助。”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竹簡,雙手遞了過來,臉上盡是體恤。
此話一齣,韓錯忽然有些明白了周昕的用意。
這五百石糧食和十車藥材恐怕不僅僅是體恤自己,更多的恐怕是想要試探春谷糧草與藥材的消耗速度,從而大致判斷春谷虛實。
韓錯臉上不動聲色,接過竹簡隨意掃了一眼,便放在了身側,拱手說道:“府君遠在宛陵,卻如此體恤下情,韓某銘感五內。”
“時疫初起之際確實棘手,好在如今方法得當,新增病患已逐日減少,再有數日便可趨於平復,倒是讓府君掛心了。”
陳儉見他禮數週全,卻句句不提城中糧草積蓄,也並未再次開口索要糧食,頓時心中暗自警覺。
沒想到這韓錯看上去年紀輕輕,城府卻極深,說話做事極為圓滑。
他笑著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帶著幾分疑惑假意關懷道:“下官入城之際,見到街巷之中巡防嚴密,都尉治軍果然嚴謹。”
“不過時疫當前,春谷又存流民,韓都尉出任不久,郡兵募集之事恐怕尚未完成,想來兵力定然有些捉襟見肘。若是人手不足,下官可稟報府君,從郡府調兩百軍兵前來聽用,也好讓都尉少些操勞。”
韓錯心中暗笑,沒想到這個陳儉竟然如此心急,連人手不足這等荒謬的藉口都搬了出來。
他這番話聽著雖是好意,實則是想名正言順的將郡府眼線安插入城。
若真讓郡兵進駐春谷,豈不是更好摸清自己的底細?
他笑了笑,坦然道:“多謝府君厚愛、長史關懷。春谷雖只有兩千部曲,但亦可分作三班輪值,週轉之事,暫且無憂,不必勞煩郡府弟兄。”
“更何況眼下時局動盪,宛陵安危才是大事,郡兵肩負守衛府君重任,豈能因春谷之事輕易調動?”
為了不讓陳儉起疑,韓錯繼續說道:“不過長史放心,真到了危急關頭,韓錯定會向府君求援,屆時,還要勞煩長史在府君面前為韓某美言幾句。”
兩千只數半真半假,作為韓錯統一的對外口徑,既撐住了場面,又隱藏了自己的真實實力。
“好說,好說。”先後兩次試探,卻都被韓錯輕飄飄地擋了回來,陳儉也算是徹底明白了韓錯的難纏之處,想到這裡,他心中也不免有些鬱悶。
當初在郡府之中,是誰極力慫恿自己前來春谷試探的來著?
這不是給自己挖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