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閻象的車馬離開春谷之後,忽然拐入了一條林間岔路,並沒有按照原路返回。
在林間岔路走了幾里路之後,車隊緩緩停下,隨行的護衛擺出了一副警戒的姿態。
車廂之中,閻象換了一身尋常的布衣,僅帶著兩名親隨,離開車隊,朝著林深處走去,來到了半山腰一座隱蔽的小亭之中。
而小亭之中,早已有人等候在此。
駱琮面容憔悴,神色焦急,見閻象走來,猛然起身,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閻主簿,您可算了來了!”
閻象神色淡然地揮了揮手,示意他稍安勿躁:“駱公子不必心急,你託人送來的信,某已經看過了。”
他走入亭中坐下,打量了駱琮一番,這才開口說道:“我家主公與韓都尉交好,駱公子為何認定某會幫你?”
駱琮臉色一正,拱手道:“主簿肯見我,便是對韓錯小兒有所懷疑,我便還有希望!”
他的眼中燃起熊熊恨意,咬牙切齒道:“那賊子殺我兄長,奪我家產,此仇不共戴天!若是後將軍有意經略江東,駱琮願效犬馬之勞,只求後將軍能夠為我報仇雪恨!”
閻象微微挑眉,有些詫異地問道:“你又是從何得知我家主公有意經略江東呢?”
駱琮聞言,反倒有些灑脫地笑了笑:“主簿何必故作試探?如今天下大勢,駱琮雖流落蕪湖,卻也能窺得幾分。”
說著,他直起身子,在小亭之中緩緩踱步:“後將軍與袁紹袁本初兄弟反目,此事已是天下皆知。袁紹北聯曹操,南結劉表,對後將軍已成南北夾擊之勢。後將軍駐紮南陽,此地雖是富庶之地,可也是四戰之地。”
“北有中原群雄環伺,西有劉表據守荊州,後將軍縱有精兵錢糧,也難在此地久駐。”
駱琮忽然轉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閻象:“更何況去年孫文臺將軍攻襄陽身死,後將軍得力干將折損,荊襄之路已然斷絕。”
他每說一句,閻象心中就越發震驚,看向駱琮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戒備。
但駱琮卻渾然不覺,而是繼續分析道:“其次,中原周郡皆被豪強瓜分。兗州曹操、徐州陶謙,後將軍向北之路必然受阻,唯有向東而行。”
“淮南之地民豐糧足,山越之兵可徵,漁鹽之利可圖。若是據守淮南,後將軍進可逐鹿中原,退可偏安立業。此等龍盤虎踞之地,後將軍豈會放過?”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主簿乃是後將軍心腹肱骨,從南陽趕赴春谷,總不至於是為了遊山玩水。今日肯見我這喪家之犬,說到底也是看中了會稽駱氏在江東一帶的人脈根基罷了。”
“正巧我與韓錯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主簿見我,無非也是想給韓錯加上一道枷鎖,必要時我可為死間前驅,對吧?”
駱琮自嘲般地笑了笑,重新來到了閻象面前,鄭重開口:“駱琮如今家破人亡,別無他念,一心只想報此血仇。”
“只要後將軍肯助我報仇,駱氏一脈舊部關係、暗藏錢糧,皆可盡數奉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陣微風穿過小亭之中,被寒意一激,閻象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後背已被冷汗打溼,他原本臉上的淡然也逐漸消失,被一抹深深的凝重所取代。
他原本只是把駱琮當做一個報仇心切的可用之人,卻沒想到此人竟能把天下局勢看得這般透徹。
若非眼下駱琮是友非敵,恐怕即便閻象是個文人,也會下令斬殺駱琮!
這種人……留不得!
閻象沉吟了許久,緩緩抬眼:“駱公子眼力過人,閻某佩服。”
“但口說無憑,閻某又該如何信你能助主公經略江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