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之中，程琚看著手中的紙卷，臉上帶著幾分遲疑。
他偷偷瞥了韓錯一眼，卻沒能讀懂他嘴角的笑意，只得開口道：“明府，眼下週昕發令馳援歷陽，不管怎麼說，他畢竟是丹陽太守，軍令如山，若是我等拒不奉命，恐怕日後不好交代吧？”
“交代？要什麼交代？”從陵陽趕來穩住局面的裴觀眉頭一挑，立刻出聲反駁，“咱們剛和樂就打了一仗，也算是奉命守住了丹陽西境。雖然得勝，可依舊折損頗多。”
他兩手一攤，看向程琚：“雖說募了不少新兵，可這些人戰力堪憂。且不說春谷尚需守兵，就連陵陽也還要防著山越。五千兵馬足足分散在四縣，能調動兵力不過兩千，去歷陽幹什麼？送死嗎？”
程琚眉頭微皺，卻也說不出反駁之話。
在他看來，歷陽已是死局。
眼下袁術兩萬大軍圍城，又率先奪下了陰陵、全椒等地，歷陽早就變成了一座孤城。圍攻日久，其城中糧草得不到供應，周昕所派出的援兵又總是被人擋住，破城只是早晚之事。
若真是出兵，不僅救不了歷陽，反而會把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一起搭進去。
可若是不出兵，這一頂抗命不遵的帽子，不管對誰來說都顯得有些沉重。
韓錯聽著兩人的討論，臉色不變，心中暗自盤算。
眼下情況很明瞭，周昂已經守不住了，就連周昕也幫不了他，只能把自己送出去，吸引袁術的火力。
“兵，肯定是不能發的。”他緩緩開口，目光掃過兩人，輕笑道，“但話不能這麼說。”
程琚心頭一動，立刻會意，起身拿起紙筆。
韓錯微微一笑，慢悠悠開口道：“給周昕回信，就說袁術部將樂就率三千精兵偷襲丹陽西境，我部浴血奮戰，雖擊退敵軍，但折損嚴重。”
“眼下兩縣頻受山越襲擾，民心不穩，防務之事尚需兵力鎮守，以備袁術暗度陳倉，實在沒有兵馬北上馳援，待我等平定地方補充兵源之後，便即刻率軍北上。”
此話一齣，程琚和裴觀兩人臉色一喜。
韓錯這理由找的滴水不漏，有理有據，既給了周昕面子，卻又拖延了發兵的時間，甚至讓周昕都無法找到理由反駁。
程琚暗自盤算此計的可行性，忽然眉頭一皺，立刻問道：“明府，您剛才說兩縣頻受山越襲擾，可若是周昕派出人手調查，便可知兩縣並無此事，屆時我們又該如何是好？”
韓錯嘴角一咧，將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裴觀：“此事，便只能讓裴縣尉處理了。”
“啊？”裴觀一愣，伸出手指著自己道，“明府之意……是讓某冒充山越襲擾百姓？”
他摳了摳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不瞞您說，裴某參軍以來，從未行過打家劫舍之事，冒充山越……恐怕有些學不像啊！”
韓錯哈哈大笑，揮了揮手解釋道：“我從未想過要讓你冒充山越、襲擾百姓，黟、歙兩縣眼下都屬於我的轄區，哪有自家人打自家人的道理？”
“若是兩縣並無山越襲擾之事，無非只有兩種可能。要麼，就是我韓錯拒不奉命，借山越襲擾之事作為藉口，公然抗命。”
說著他頓了頓，眼神之中閃過一絲寒芒：“要麼，便是兩縣周邊所有山越勢力都已被盡數剿滅，我暫緩發兵，正是因為要還兩縣百姓一個太平之地。”
裴觀一聽，頓時眼睛一亮，明白了韓錯的用意。
面對周昕的軍令，兵力折損尚是其次，剿滅山越而兵力掣肘才是真正的原因。
身為丹陽都尉，韓錯發兵圍剿山越勢力也算是正常之舉，說出來周昕也挑不出理來。而他若是讓韓錯放下圍剿山越立刻發兵馳援歷陽，日後則必定面對兩縣百姓的抱怨與怒火。
歷陽本就是九江郡之地，周昕身為丹陽太守，孰輕孰重應當分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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