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琚的一番話重重砸進了在場百姓的心中。
一時間，所有的竊竊私語被瞬間壓下，每個人都低著頭細細品讀著他的話，表情各異。
是啊，若是按神婆的說法，活下來的人是山靈庇佑，可那些死去的呢？
難道他們就是有罪之人，當死於天罰之下？
可若真是天罰，為何引發天罰的程琚、韓錯等人卻平安無事？
想到這裡，不少人突然想起了程琚剛才所說的話。
礦難並非山靈降罪，而是有奸人作祟！
眾多百姓心中一震，尤其是那些在礦場做工之人，心中更是多了些許羞愧。
這些時日以來，程琚對他們百般關照，不僅派來了醫工為其診治，更是接連數次提高工錢、撫卹，以安民心。可自己這些人非但沒有意識到這些，反而聽信讒言，更是跟著那些不明是非的百姓一同聚眾鬧事。
程琚見時機已到，語氣緩緩放軟：“諸位，今日祭祀之事並非是要推翻大家心中的信仰，而是要將真相公之於眾。”
“開山採礦自古有之，我等既沒有過度開採，也沒有苛待民夫，何來天罰一說？突發礦難，莫說是諸位，就連丹陽都尉也痛心疾首，幾次來信要求徹查此事，務必給大家個交代。”
他語氣一轉，目光轉向一旁被牢牢控制住的神婆，冷聲道：“但即便如此，依然有別有用心者試圖挑撥我等之間的關係，讓大家仇視于都尉，仇視於我等，其心可誅！”
“捫心自問，自從都尉接手陵陽鐵礦以來，爾等與之前究竟有了怎樣的變化？難道一心為民者還會遭受天罰不成？”
此話一齣，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不少在礦場工作的人臉色微微漲紅，羞愧地低下了頭。
程琚說得沒錯，自從韓錯接手陵陽鐵礦以來，不僅對這些礦工不打不罵，更是十分關心他們的日常起居，到手的工錢多了不說，甚至連餐食都由礦上包了，在沒有發生礦難之前，他們甚至都把韓錯當成了活菩薩！
回想起往日的種種，不少心亂如麻的礦工民夫紛紛安心不少，甚至已經有膽大的湊到汪賁身邊，悄悄詢問起了何時復工。
祭祀之後，原本傳得沸沸揚揚的“山靈降罪”被壓制了幾分，雖然大多數不明真相的百姓依然心有餘悸，但礦工和民夫卻也止住了潰逃之勢，踏踏實實在礦場幫忙清理善後，等待著復工之日。
看著趨於正軌的礦場，程琚心頭稍安，只是內奸一事，卻依然沒能找到頭緒。
祭祀之後的第三天，霍子衡特派了三名校官前來協助，藉助著校事署的一眾眼線，的確查到了陵陽礦場之中的一名民夫與縣令崔弼的管家有過交流，甚至就在礦難的前一日，兩人還在山下的酒肆之中碰了面。
但當他們透過名冊鎖定此人時，卻發現這個民夫早在前幾日的流言風波時逃出來礦場，連山下的一干家眷也都連夜搬了個乾乾淨淨。三個校官帶人搜了整整兩日，最終還是沒能找到其具體動向，只知道應當是藉著周氏的勢力進入了廬江郡之中，倒也並不算是一無所獲。
但程琚很清楚，他手裡這些證據根本做不得數，不管怎麼說，始終是沒能抓到活口，沒法當面對質，甚至有人會說自己是找人頂罪，欲蓋彌彰。若真是如此，前些時日他們所做的努力可就盡數白費了。
所以他現在也只得將情況回傳給了韓錯，不敢輕舉妄動。
但礦難所產生的影響，卻遠遠超乎了程琚的預料。
在周氏和吳氏的暗中運作之下，陵陽鐵礦所發生一系列變故，最終還是傳到了退守宛陵的周昕耳中。
得知此事之時，周昕正與周昂商議著丹陽郡的防務之事。
奪下歷陽之後，袁術並沒有急著反身攻打壽春，而是屯兵歷陽，進一步搜刮周邊郡縣資源，打算利用秋收之便充實己身。
可他越是不動，周氏兄弟這心裡反倒越是慌亂。
論兵力，袁術麾下足有上萬士兵，甚至秋收之後還會更多。論地利，他們與袁術僅有一江之隔，後者可以隨時渡江而來，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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