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稀，一陣急促的馬蹄踏碎了山道之中的寂靜。
汪賁身披一件深色斗篷，帶著兩名親隨急策馬疾馳在通往春谷的山路之上。
他臉色凝重，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溼，每每想起剛才所發生的事，讓他不由得一陣戰慄。
半個時辰之前，親隨朱諾趁著夜色摸進了他的房中，心驚膽戰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塊金餅和一封來自崔弼的親筆信。
而這封信所透露的內容，卻是讓汪賁大驚失色。
崔弼聲稱，三日之後，陵陽邊界將有山越來襲，同時，城中百姓也會因為人心慌亂，而再次聚集於縣衙之外，陵陽大亂在即。屆時，韓錯定會來鐵礦巡查，維持大局。
而這塊金餅便是崔弼許給朱諾的誠意，希望他在韓錯到來之際，於茶中下毒，在趁亂開啟礦場營門，放山越人馬進來，事成之後，崔弼便許他鐵礦主事之位，賞金百兩。
但崔弼萬萬沒有想到，朱諾雖是貪財好色之人，卻也深知韓錯的重要性。縱然他很清楚自己有把柄被崔弼拿捏，但卻還是毅然決然的選擇了將此事告訴汪賁，由他定奪。
朱諾從小在春谷長大，有駱公緒在前，他自然很清楚這些本土豪強究竟是什麼德行。別看他現在拿了一塊金餅，可這些人的套路都一個樣，重金許諾在前，卸磨殺驢在後。
更何況，自從韓錯出任春谷縣令以來，春谷百姓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好過，如今更是佔據了丹陽半壁江山，雖對敵人狠辣，但對自己人卻十分包容。
真要是跟著崔弼造反，只怕韓錯還沒死，他便先成了背鍋的棄子。
思來想去之後，朱諾索性將金餅和自己被崔弼拿捏的把柄，一併告訴了汪賁，在他看來，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倒不如把脖子遞出去來得痛快。
汪賁得知此事之後，更是不敢耽擱，甚至放棄了飛鴿傳書的辦法。親自帶著密信與金餅趕往春谷，當面向韓錯坦白。
不管怎麼說，畢竟是他的手下出了問題，被崔弼拿捏住了把柄，這才有了此事發生，雖然尚未造成嚴重後果，但他這個統兵之人，自然是有責任的。
縣衙之中燭火通明，韓錯已經提前接到了程琚的傳信，稱汪賁要連夜趕來有要事稟報。原本他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當他聽汪賁講完事情經過之後，臉色還是冷了幾分。
書房之中。裴觀與宣曜等人臉色凝重，尤其是裴觀，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當即怒喝：“這就是你手下的兵？軍紀何在？軍法何在？某就是這樣教你統兵的？”
蘇繞擺了擺手，打了個哈哈：“老裴息怒，息怒。汪軍候也沒做錯什麼，雖然手下有些不妥之處，但大是大非面前還是拎得清楚的。”
“關鍵是崔弼這老賊，剛在鷹嘴崖折了人手，竟然還敢興風作浪！”
一聽這話，裴觀頓時眼神一凜，當即表態：“明府，末將請命，即刻帶兵抄了陵陽縣衙以及周氏、吳氏的家！”
“抄家？”韓錯臉上的冰冷迅速散去，微笑道，“無憑無據，便去抄了朝廷命官的家？豈不是將把柄送到人家手上？不過既然崔弼送上門來，我等若是不好好招待，豈不是辜負了他的美意？”
說著，他將目光落在汪賁身上，語氣平緩：“麾下士卒落此把柄在敵人手上，汪軍候確有失察之責，但總歸還是能棄暗投明，懲罰之事，暫且推後，眼下，我有一計需爾等配合行事。”
汪賁一聽，連忙拱手應道：“明府但有吩咐，末將萬死不辭！”
“既然朱諾已經將崔弼聯絡他暗中下毒之事告知於你，你便讓他假意應允，一切皆按其指示而行，三日之後，我也會如約而至。”韓錯沉吟片刻，緩緩說道，“記住，崔弼此人生性多疑，若是答應的太痛快，反倒會讓他起疑，一定要謹慎行事。”
“喏！”汪賁重重點頭，連忙退到了書房一側。
此時，韓錯看向堂內眾人，眼神一變：“崔弼聯合了其他山越部眾意欲襲擾陵陽邊境，鷹嘴崖一戰，他已知我等實力如何，必不會掉以輕心。若是未得到此次訊息，恐怕我也只會帶少量親衛前往陵陽巡查，難免落入其計謀之中。”
霍子衡眉頭一挑，遲疑道：“明府之意是……將計就計，設伏圍殲？”
“正是如此。”韓錯指了指掛在一旁的輿圖，“山越襲擾的具體位置，我等尚不得知，但他們最終還是會進攻礦場，這也便給了我們機會。”
“陵陽鐵礦三面環山，唯有南面可供出入。我等若是在此設一空營，等山越率部衝進來，再封死山口，四面合圍，便可一戰定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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