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度此話一齣,可謂滿堂皆靜。
楊弘被他這一番話氣得渾身發抖,卻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駁。正是因為陳度所言,恰恰是袁術心中最為顧慮之事。
此時此刻,在一旁默不作聲的閻象也心知時機已到,立刻上前一步:“主公,此人雖為敵將,所言卻不無道理。韓錯主動送還降卒,提議通商,亦可見其誠意。如今陳瑀在側,確實不宜兩線作戰。”
他忽略了楊弘如殺人般的目光,躬身道:“依屬下之見,不如暫且應允罷兵之事,接受降卒交割與通商往來。此舉,不僅盡顯主公仁德,收服人心。亦可著手安定後方,平定壽春。”
“待九江穩固之後,再揮師渡江,屆時,奪取丹陽豈不是易如反掌?”
有了陳杜方才的鋪墊,嚴象這番話說的理直氣壯,全然是為了公事考慮,處處為袁術基業著想,盡數洗脫了身上私通敵將的嫌疑。
袁術坐在首位之上,目光在陳度與閻象之間來回掃視,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他本就因為陳瑀的蠢蠢欲動而打算退兵,雖心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如今韓錯主動送還降卒,提議通商,正好給了他一個體面的臺階,讓他有了名正言順退兵的理由。
此事一旦傳出,世人便知道並非是袁術打不過韓錯,而是他體恤百姓,顧全大局,只好暫且罷兵。
既能保全名聲,又能回師平定後方,何樂而不為呢?
袁術故作倨傲的沉吟半晌,方才哼了一聲:“哼,韓錯倒是機敏狡猾。”
“也罷,袁某四世三公,素來以百姓為重,既然他有心議和,袁某便給他這個機會。”
他緩緩起身,目光落在陳度身上:“你回去告訴韓錯,降卒之事,袁某應下了。具體時日,可派人與主簿詳談。但若是爾等敢耍花招,縱然後方不穩,袁某三萬大軍亦能強行渡江,踏平丹陽!”
“將軍大義,小人遵命。”
陳度躬身行禮,神色依舊平靜,彷彿早已料到了這個結果:“小人先替兩地百姓,謝過將軍仁德。”
“行了,退下吧。”袁術擺了擺手,對著閻象說道,“接收降卒之事,交由你來負責,好好安置,切莫怠慢。”
“喏。”
陳度再次躬身行禮,轉身大步走出縣衙正堂,自始至終神色未變,彷彿自己並非是身處敵營之中。
直到走出縣衙大門的那一刻,他才悄悄地鬆了口氣,江風一吹,早就被冷汗浸溼的衣衫讓他打了個寒顫。
臨行之前,霍子衡便與他說過,此行乃是九死一生,不僅要借閻象之口勸諫袁術,更要在關鍵時刻幫其洗脫嫌疑,還要給袁術一個體面的臺階。
奈何袁術此人喜怒無常,是否會按照韓錯預料行事,誰也無法保證。
所以陳度早已做好了以身赴死的準備,此刻能夠全身而退,更是心存慶幸,暗自感嘆,韓錯所料,可謂分毫不差。
與劫後餘生的陳度不同,此刻縣衙正堂之中,楊弘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
經過陳度和閻象二人這麼一攪和,袁術已然決定回師平定內亂,即便他再想反對,也定然無用。他狠狠地瞪了閻象一眼,心中怨恨愈發濃烈。
閻象卻視若無睹,朝著袁術躬身道:“主公英明。既如此,是否可以傳令下去,大軍拔營,回師陰陵?”
袁術點了點頭:“傳令下去,三日之後拔營,著令所有斥候按計劃嚴密監視陳瑀動向!”
“喏!”
就這樣,一場劍拔弩張的渡江風波,就隨著陳度的到來,悄然化解。溧陽江岸邊的營寨開始有條不紊的收拾行裝,籠罩在丹陽郡頭上的肅殺之氣也漸漸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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