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他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了。
蘇繞和伍雲召都是他赴任之後一手提拔的親信,仨人早就綁在了一條船上。
他倒是一吐為快,氣得旁邊的蘇繞猛灌了三碗茶湯,以消怒火。
講道理,自己當了五年縣丞,日子是越過越好,賬卻越來越對不上了!
每年都有大批糧食不翼而飛,結果韓錯非但不追查,反而一口咬定自己算錯了賬,罰了好幾次俸祿。
這下倒是真相大白了,合著自己被罰的俸祿都進了密庫是吧?
韓錯目不斜視,義正辭嚴地說道:“身處亂世,雖說手裡有糧心裡不慌,可若是守不住這些糧食,也是白搭。”
“你們想想,這幾年有多少流匪覬覦咱們?有多少官兵剋扣稅賦?”
“若沒有守住春谷的本事,再多糧食也只會便宜他人。”
此話一齣,蘇繞二人也紛紛沉默。
眼下天下大亂,周邊丹陽、陵陽諸縣的日子並不好過,若真是知道春谷縣百姓安樂,必定眼紅。
“兩年前,我暗中截留糧食,為得就是自保。”
韓錯聲音低沉,帶著些許無奈:“我一邊招募流浪工匠,一邊與走私商賈交易,一點點給咱們攢下了一份底氣。”
“白天我得安排重兵把守,晚上還得在你們眼皮子底下偷運原料。”
“就這樣還被老伍發現了,我容易嗎我?”
蘇繞嘴角一抽:“您還委屈上了?這兩年我是天天提心吊膽,生怕人家翻了賬冊,說我這個縣丞中飽私囊。”
“行了老蘇,明府這也是為了咱們的生存大計嘛。”伍雲召打了個圓場,看向韓錯,“不瞞您說,我也是半年之前才發現城東不對勁。”
“五百縣兵日日操練,早就感覺手中的兵刃格外耐用,橫刀劈砍不易捲刃,就連長矛步槊都是精製細造,比那些制式裝備耐用不止一個檔次。”
“關鍵是軍備補充都是您親自安排,我們壓根兒不知道這批裝備從何而來。”伍雲召嘿嘿一笑,“要不是半年前我帶人追逐流匪闖入了石窯,還正好認出了您的親衛,我才不會關心城東那片荒地。”
韓錯一聽,心裡泛起一種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感覺。
合著是因為自家縣兵太能追,自己藏了兩年的密庫才被發現的?
蘇繞聽到這裡,硬著脖子問道:“明府,您就直說吧,密庫裡到底有多少好東西?我總得知道這五十萬石糧食都換了些啥吧?”
韓錯臉一紅,摳了摳耳朵:“不多……也就七百來套精鍛重甲,加上配套的踏張弩和箭矢啥的……”
兩人一聽,立刻從地上彈了起來。
“多少?!”蘇繞瞠目結舌,剛壓下去的幽怨情緒再次翻湧,“七百多套重甲還不多?就連宛陵的武庫也未必能有五百套重甲啊!”
韓錯伸手虛按:“小點聲小點聲,生怕別人聽不見啊?”
“這都是咱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底牌盡出。”
“至少,這一次還用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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