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錯的帶領下,華佗等人隨他進入縣衙正堂之中。
主賓落座,待親衛奉茶之後,韓錯先是開口問了問,病患後續的調養事宜,又接著說到,打算在鄉亭之中設幾個臨時救治點,讓醫工定期問診,免得偏遠村落的百姓在城中反覆奔波。
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眉宇之間的疲倦,華佗心中的崇敬之意陡然拔高。雖然韓錯年齡尚幼,較之自己也小上不少,可每每說起利民之事時,他眼裡的光芒卻異常璀璨,甚至讓一向治病救人的華佗也自愧不如。
初見韓錯之時,他只以為韓錯不過是個家世顯赫的世家子弟,恐怕是靠著祖蔭才能混了個都尉之職,即便他當時提出了甘草綠豆湯的解法,華佗也只當他是涉獵過醫書罷了。
可當他愈發瞭解韓錯之後,才意識到自己徹徹底底的錯了。
今日之前,華佗與吳普等人忙碌於醫務署之中,單從醫務署的運作來看,便能見識到韓錯的不俗之處。
醫工之間分工明確,記錄醫案者與清點藥材者協同相伴,且終日門戶敞開,前來抓藥問診的百姓絡繹不絕,卻無一人喧譁,井然有序。
即便是那些拿不出藥錢的貧寒人家,醫工也絕不推諉刁難,按照規矩登記姓名,日後有錢有糧,再來償還亦可。
甚至連醫務署之中的各色藥材也是分量十足,絕無以次充好,缺斤短兩之事,可見韓錯所創立的醫務署,絕非以牟利為目的,而是真的把治病救人當成了縣衙的公務。
今日春谷一遊,從高牆堅城到市井街巷,從往來百姓到巡邏尉卒,樁樁件件都絕非是一個尋常子弟能夠想得出來,且辦得下去的政務。
更別提韓錯開倉售鹽、提前防疫的種種舉措,不僅穩住了治下民心,更是將他麾下所有城池的生活氣象一改舊貌,可謂是百姓安居樂業、治下固若金湯。
念及此處,華佗緩緩起身,拱手行禮:“韓都尉年紀輕輕,卻是難得的治世之才,對於百姓更是心存仁念,讓人歎為觀止。”
“老夫行醫半生,走遍大江南北,卻從未見過如春谷這般世外桃源之地,更是從未見過如韓錯這般仁政愛民之官,老夫這弟子吳普,能夠在春谷行醫,乃是他的福氣。”
韓錯聞言微微一愣,明明兩人是在說著新設救治點之事,怎麼好端端的華佗竟誇上自己了?
他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擺了擺手:“先生言重了,我只不過是做了一個縣令的分內之事,豈敢當這仁政愛民之譽?”
見他如此謙遜,華佗心中早已是翻江倒海。
他原本只打算留幾日幫著處理疫病,順便檢驗一下弟子的醫術是否精進。可如今看著春谷初具雛形的醫療體系,看著這座吏治清明的縣城,竟生出了幾分長留的心思。
他沒想到,自己窮盡一生追尋的醫濟天下之路,在這春谷縣中竟看到了幾分愈發壯大的苗頭。
韓錯看著微微失神的華佗,忽然間意識到了什麼,轉頭對著伍雲召揮了揮手。
伍雲召神情一正,瞬間明白了韓錯的意思,快步從後堂之中取出了一個木匣。
韓錯接過木匣,雙手捧至華佗身前,躬身道:“此番毒鹽之事,多虧先生相救,諸多百姓才得以免遭大難,此乃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先生收下。”
當著華佗與吳普的面,他伸手開啟木匣,只見赫然擺著兩塊黃澄澄的金餅,分量十足。
但華佗只是微微瞟了一眼,卻笑著擺了擺手,臉上神色沒有半分變化:“韓都尉太過客氣,正如你方才所講,你心懷百姓,乃是一個縣令的分內之事。而救治病救人,也是老夫的分內之事,財物就不必了。”
華佗的反應也在韓錯的意料之中。
畢竟根據歷史記載,曹操幾番聘請華佗貼身侍奉,給出的財物必定不會比自己少,而華佗卻婉言拒絕,說明其並非是貪婪之人。
雖說古話講財帛動人心,可某種意義上來說,能輕易被財帛打動者,也不好稱之為“人”了。
“先生高義,韓某佩服。”見他態度堅決,韓錯也不再勉強,順勢道,“不過韓某還有個不情之請,是想請先生留下來,坐鎮韓某治下醫務署之事,亦可庇佑一方百姓。”
“若是先生肯留下,任何條件都可以提,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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