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現在西賊的動向如何?”
高殷的右手雙指放在臉旁揉搓,回味著剛剛的餘韻:“其國主今年四月薨,如今的國主宇文憲是黑獺的第五子,聽說這人通達機敏有氣量,幼年便神彩嶷然,是如此麼?”
雖然沒有點名,但問的是誰,大夥兒都知道,宇文邕邁步出班,持笏板行禮:“至尊垂問,臣不敢不答。五弟素性溫良,寬仁敦厚,其不好兵戈,唯務安民,或因此德,為西人所推。”
這種話騙騙其他人也就得了,落在高殷心裡,只有一聲冷哼。宇文憲到今年登基之前,拜任的都是些總管、刺史、都督諸軍事和大將軍之類的武職,要說戰績,的確還沒有拿得出手的,更多的是類似高浚那樣治領理政,看不出未來名將的影子。
但若是說宇文邕看不出來,高殷是一點都不信。不過他說這種話也是為難,畢竟自己深陷虎穴,又不能貶損自己的弟弟,也不能抬高太過,因此只得將弟弟說得人畜無害,才能討得自己的歡心。
因此高殷點點頭:“原來如此。不過,就是不知道這西人裡,晉公護的意思佔幾成呀?”
群臣溢位隱約的嗤笑聲,宇文邕神色不變,高殷揮手,他便退回班中去。
“我還以為宇文護會讓宇文毓之子繼位,如今看來,倒是擇賢長而立……又或者是不得不立。”
高殷撫摸下巴,分析著:“於宇文護說來,最好的選擇便是立宇文毓之子,幾歲的幼童最好控制,離親政至少有十年之久,甚至不等其長大,宇文護就積蓄夠了力量,自己坐上皇位了。”
群臣就此議論起來,又聽高殷繼續說:“繼續迎立黑獺之子,要麼是宇文護要繼續做輔政,表示自己無弄權奪位之心,要麼是宇文毓死前有佈置,讓宇文護無法改變。”
無論哪一種,宇文護擇立長君是事實,宇文憲十五歲,這意味著他再過兩三年,同樣也要試著親政了,到那時又會發生衝突。
對宇文護而言,未來二三年會頗為棘手,因為宇文毓剛死,他肯定不能再把宇文憲怎麼樣了,不然誰都知道他要把持皇位,各地的諸侯沒準會秘密聯絡宇文泰諸子討伐他,至少也要有個一兩年的緩衝期;而宇文憲肯定是有這幾年的時機進行發育的,屆時沒有足夠的威望對其進行壓制,那宇文憲會和兄長宇文毓一樣,繼續逼迫他還政,而且是最要緊的軍權。
“因此不會是今年,明年也不大可能,但後年,西賊或許會出兵攻我。”
畢竟有功勳才能讓諸人心服,這一點,宇文憲和宇文護都很薄弱。
“這倒是正好。”高殷坐回帝位上,志得意滿:“今年整理了內務,收拾庫莫奚,明年再休養生息一年,到後年,咱們就可以大舉發兵,攻打關中了。”
雖然知道這是自己國家的夙願,但聽到高殷正式提出來,諸臣頓時有些激動。
既有喜悅,也有恐懼,他們當然是希望開戰的,可若結果是失敗,那還不如不戰。
“要攻打關中,先要取河東,而得河東,就要先打下玉壁。”
高殷露出神秘莫測的微笑:“不過朕有著秘法,到時候就讓西賊開開眼,讓他們知道,對高祖的那一套,在朕這裡已經行不通了。”
聽聞至尊放出的話,似乎已經對攻下玉壁胸有成竹。
群臣半信半疑,畢竟天保帝是壓根沒考慮過玉壁的,但既然至尊有這個想法,那不如讓他試試。
反正也阻止不了。
因此群臣紛紛起身,吹捧起高殷來,一群加起來上千歲的大臣們圍著比他們孫子還小的高殷,找各種角度誇讚,還怪有意思的。
享受了一會兒馬屁,高殷端坐起來,身旁的侍者立刻示意群臣噤聲,說話聲漸漸隱沒。
“朕繼承天命,統御萬邦,然而國政之興,實在需要眾卿鼎力支援。才能鞏固社稷、厚潤民生,使大齊威德永昭,不辱於夷狄。”
“方今之世,乃千秋鼎革之時,南北一統之際。若君臣同心,勵精圖治,則漢晉之業,未必不可復見於今日。朕必躬行節儉,勤修政事,不負先帝,亦不負卿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