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殷微微點頭,無悲無喜,似乎這只是一件尋常之事,合理到不足以提出異議。
其後高殷又下令,牽出在邊疆戰鬥裡抓捕的一千名庫莫奚俘虜,以今年的戰鬥來計算,他們多是殺害遼東婦孺、血債累累的重犯,即便被迫屈從,也仍不願歸順,屢次有行事逃竄之意。
高殷坐在一輛出自奚人首領,而又被齊國匠戶改造過的奚車上,高達五米,幾乎立於半空之上。
五米的馬槊與禪杖高舉而立,諸多彌勒等小型佛像也被高高掛起,宛若修羅金剛護持、神佛林立,更為帝皇帶來神奧的玄密,被召集來觀禮計程車民們見此場景,不由得膝蓋抖動,漸次跪地,隨著一人開始,狂熱就如同倒塌的骨牌一樣轟灑一片,對著高臥蒼天的皇帝與皇后頂禮膜拜起來。
對於分享這份榮耀,鬱藍很是欣喜,此前的經營與付出皆是為了這種時刻,她對高殷的投入沒有白費功夫,心悅之間,右手與高殷左手十指相扣,牢牢握住他的手,滿眼都是流轉的愛意。
高殷正襟危坐,似乎無暇顧及,卻又適時地將她摟在懷裡,聽著鬱藍髮問:“至尊此舉,實是大讚,不過一會禮成後,我們又要如何下去呢?”
她捨不得鬆開右手,於是動起左手來,在高殷下頜處微微撥弄:“莫非要丟幾根繩索下去,我們順流而下?”
“先做個秘密吧,一會兒再告訴你。”
高殷在外人面前,更看重自己的形象:“你可以帶著點期待,先看我們漢人的軍禮。”
“或者說……是大齊之禮。”
高殷的天子御旗由侍者引領,與天子的獵車在場中繞行一圈,代表著皇帝的巡遊,同時散發出銅錢、米糧、酒水與些許糖果餅子,這倒是高殷的獨創,若想讓臣民記得自己的好,那就要讓他們得到一點實惠,就像後世的傳教士總愛準備免費雞蛋一樣,淳樸的百姓記不住教義,但能記得住走完流程能領免費雞蛋,無形中就完成了某種程度上的馴服。
遼東的百姓久受兵禍,本就感激天子此次出兵掃靖的威能,如今又受到天子的恩賜福德,感激之至,無數人都流下淚來,高呼著至尊萬歲、仁慈之類的話。
“肅靜!”
等車駕行滿一圈,百姓仍戀戀不捨,維持秩序的武官出聲大喝,制止百姓們的出格舉動,使得場地安靜。
軍陣像是遊動的魚群,忽然展開兩翼,儀仗隊吹著鼓笳簫角,上百名軍官與千名士兵穿著軍裝騎馬入場,手中兵刃相交,發出金戈之聲入場,提醒觀眾此時的場景已經轉換了,肅殺的氛圍迅速擴散到全場。
眾軍士一邊呼喊,一邊移動到指定位置上,接著佇立如雕塑,寒冷在其身上不見分毫影響,讓百姓的內心感到十分安慰,他們正被齊國最勇敢的人們保護著。
百姓們握著至尊的禮物,心中的激動難以按捺,他們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緊張著、仇恨著、咬牙切齒地期待著。
“是時候了。”
高殷拿起身旁的酒壺,給自己和鬱藍倒了一杯,互相一飲而盡,隨後再倒了一杯,伸了出去,諸人都見到了從帷帳內伸出的那隻白玉之手。
它輕輕旋轉,酒液滑落,落入地上的火盆中,忽地冒起升騰的烈火。
禮官見狀,立刻高呼:“時辰已到!”
眾軍士爆發出一陣敲打喝叫之聲,十分急促,隨後又迅速止歇沉寂,徒留餘音在空氣中盪漾。
不遠處是那一千名被準備好執行血祭的奚人俘虜,他們面上仍有不甘之色,卻被身旁的齊軍惡狠狠地壓制住,在這些奚人的前方,是一隊手持弓箭的齊軍,左右兩側是被指定觀禮的那律、阿鹿桓等提早投降的奚族俘虜。
由於被擊潰得早,又沒造成太大的傷亡,反而使得他們的境遇較之其他奚人幸運很多,雖然仍不免淪為實質的食幹,但好歹也算是入了齊軍,見到戰力比自己強大的辱紇主等部之勇士淪落至此,他們難免生出些許兔死狐悲之意,但又忍不住暗暗慶幸,能打有什麼用?還不是成為刀下之鬼,不如自己敗得巧。
同族之間隔著天塹,也代表了兩條不同的命運,奚人俘虜忍不住大罵,那律等人這邊憤慨,正打算也開口罵回去,卻見幾名首領輕聲喝止,他們都見到了身旁的齊軍開始張弓。
咻——!咻咻咻……
隨著第一箭的飛起,無數枚箭矢朝著奚人們掃射而至,他們的力度並不大,將距離控制在奚人眼前的草垛,威懾力大於殺傷力,最多有些沒長眼的流箭射在奚人身上,卻也弄不死他,只是讓他們更加驚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