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孩兒思慮的新戰術,命名為牆式衝鋒。”
高殷揮手示意,先讓近百名具裝甲騎們秀了一手。
這些甲騎貼得極近,各個騎兵佇列僅留很小的間隙,形成一堵連綿不斷的移動鐵牆,如獸群般向前殺去,整齊劃一的馬蹄落地震動這片營地,令高洋與他的隨從微微色變,輕聲讚歎。
“此將為何人?”
高洋指著前方戴著鬼面的將領,等他摘下面具,才發現是高孝瓘。
“孝瓘竟有如此之能!”
高洋忍不住驚訝,心裡覺得自己還是小看了他,忍不住看向高殷。
這種戰法的優缺點都很明顯,並排衝鋒的騎兵們完全犧牲了個體的靈活性,排成密集隊形齊頭並進,即便其中的單個人騎術與槍術都不怎麼樣,也能透過集體加倍發揮戰力。
衝入敵陣後,騎兵們也不會單打獨鬥,而是脫出敵陣、重新整隊,像掃地一樣只進行單線衝鋒,直到戰勝或戰死。
可缺點也顯而易見,機動性不足,不可能繞襲敵軍側翼或執行任何隊形變換,交戰前也無法偵察到行進過程中可能會遭遇的各處障礙,一旦被針對就非常容易團滅,而且對騎兵的紀律與訓練要求太高了,稍有不慎就會人仰馬翻,連累整個隊伍與後軍。
牆式衝鋒在戰場上只有特定的情況可以發揮出神效,其他時候只能說是秀技,高殷也僅僅作為訓練專案來使用,只是一種讓訓練時間不足的騎兵能在短期內快速形成戰鬥力的手段,高殷手底下也只有這麼些人可以在高孝瓘的帶領下配合得好。
可雖然實操為零,但卷面是滿分啊!
這種訓練方式在平時就非常辛苦,需要培養出騎兵佇列的默契,沒有點兄弟情是不可能的。
而作戰都是需要具體的人去執行的,執行者之間的感情越好,越有利於戰鬥,能勉強完成牆式衝鋒訓練專案的騎兵,只要正常的結陣戰鬥時保持一半的配合意識與節奏,就已經是一支能打的隊伍了。
高殷雖然是戰術的提議者,但能夠執行起來的高孝瓘才更加可怕,假以時日,必為一代名將。
而高殷居然能發現他的軍事才能,並加以任用,實在不能不讓人生疑。
莫非這小子真的有佛啟?
高洋發現自己動搖,頓時大怒,急忙調整心態,重新審視這群鐵騎。
原本騎兵的經典戰法就是衝鋒,無非是選擇進行正面中央突破撕開敵方陣線口子,或從敵軍側後方進行的迂迴包抄,而這些戰術,具裝甲騎都足以勝任,因此這個時代的騎兵往往都是全副武裝,進而發展得有些邪門兒。
這也跟南北朝的軍事發展有關,南朝尚且不論,北朝可是多胡混戰,雖然吃雞者凡有五胡,但具體的部落數量沒有上萬也有幾千,因此一個強勢民族的崛起,往往代表著有成千上百的小部落依附他們。
而強勢民族肯定會更加倚重本族人,區別對待非本部落的軍隊,因此本族軍隊的裝備愈發犀利與精銳,而非本族的部落只能用些輕裝刀盾,組建較差的雜牌軍擔當先鋒攻城等炮灰任務,這也是北國的大部分軍隊的結構。
交戰之時,雙方不僅要保持著戰爭的勝利,還要計算著讓外族人先死,多讓本族人活下來,拓跋燾就曾對宋將臧質說過,跟你們打仗的時候弄死我的丁零兵,就少了常山趙郡的賊,弄死我的氐羌兵就減少了關中賊,好殺、快殺,殺得越多我越開心。
因此在殘酷的戰爭壓力下,為了降低自己本部兵馬的戰損率,各方都必須將更多的資源投入到寶貴的騎兵部隊中,既不斷提升騎兵鎧甲、戰馬具裝的堅固程度,讓他們更加金屬化,重型化。
這種傾向,會隨著君主對部將的寵信有著資源上的傾斜,就好比高殷麾下的高孝瓘與韓鳳,高殷給高孝瓘的資源必然是會比韓鳳多的,因此高孝瓘也會極力提高自己兵馬的強度,依靠他們的戰功保障自己的地位,進而謀求更多的利益與政治地位。
這就導致了一個很滑稽的戰場現象,大家玩的已經不是人族騎兵了,而是機車族和猛獸族,在發展方向上高度的同質化。
都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具裝甲騎,都是攻高防低,兩支隊伍正面遭遇並發動集團衝鋒的時候,很容易你殺我的同時我也殺了你,大家一起同歸於盡。
這甚至不是槍械對戰的那種手快有、手慢無,即便你戳死了我,我的屍體與坐騎仍舊保持著慣性與衝擊力,下一秒一起赴黃泉,簡直是殘酷的浪漫。
因此為了避免和敵人攜手赴黃泉,騎兵們又開始了變異,也就是不斷加長兵器的長度,我先戳死你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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