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在東魏長大,獨孤羅對自己的生父可沒有多少感情,此時的他深深感激高殷給的機會,為此寧願卑躬屈膝,放棄父輩的尊嚴,誰叫當初父親拋棄自己與母親在先呢?
父親不慈,就不能怪孩兒不孝了,而且侍奉的可是齊國的太子,就這,多少人想跪還沒這門子呢!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內城計程車兵,爾等聽好!這座龍頭城扼據險要,城中物資儲備想也充足,爾等兵將也不缺,可守了多久呢?”
“昨日來,今夜陷,一日也!防主戰死,外城被破,爾等還想守幾日?明日可能守乎!”
他指著那杆帥旗,火把照耀出高殷的帥旗,以及他的朱傘赤底四馬金輅車。
這是一種誤導,齊國國力強盛,有錢來操辦這些行頭,真正的齊主高洋,其車駕都是五匹馬駕車的,而且有五色副車,對應不同的季節和需要。
但周國就不是如此,不僅資源匱乏,還因為皇族不強盛、宇文護的私心,導致宇文護不想也不敢讓宇文泰之子稱帝,僅稱天王,因此從規格上來說,周天王的車駕只有四匹馬。
赤色車底是高殷作為皇太子的專屬塗漆,而周天王的君主車廂皮膚,恰好也是赤色,臣子皆用黑色,所以在不懂規格的周兵看來,這駕車在其國內,就是天王的車,沒想到這其實只是齊國皇太子的車駕。
“我齊帝親征,大軍將要踏平玉壁、蒲阪,兵臨長安,剿滅賊眾,爾等不過是二十萬大齊天兵鐵蹄下的一顆沙塵,尚自覺能反抗天威乎!”
獨孤羅語氣激動,讓不遠處的獨孤永業皺眉,這孩子表現得太急進了,只怕過猶不及,而且說齊主尚可,畢竟高殷的確是預備齊主,但說成齊帝,就已經過界了。
他心虛的左顧右盼,見除了斛律羨和自己一樣面色變換外,其他將領的神情都很平靜,心裡不由得重新整理了印象。
太子對這支軍隊的掌控很牢固啊,無論戰力還是組織力,又或是精神上的控制。
“況且即便汝等勝了,又待如何?王思政駐守玉壁,又守潁川,宇文氏可發一兵一卒救援?他如今是在長安,還是在鄴都?”
“韋孝寬接替駐守玉壁,現在又待怎講?對了,我都忘了周國沒有韋孝寬這個人了,現在是宇文叔裕——哈哈哈,就和我父保不住如願之名一樣,他連姓氏都沒保住,而今背了京兆韋氏的祖了!”
獨孤羅哈哈大笑,肆意嘲弄,惹得部分周軍惱羞成怒,抬起弓來,但被旁人所阻攔。
小羅很拼命,高殷很滿意,派斛律羨過去附耳跟獨孤羅說了些許話,獨孤羅面色微變,壓低聲音和斛律羨爭辯了幾句,滿城的人都看見他激動的神情。
待斛律羨走後,獨孤羅輕咳一聲,變得正氣凜然,語氣也更加柔和。
“知道剛才與我交談之人是誰嗎?斛律明月之弟斛律豐樂,其兄明日將率三萬鐵騎,與我軍匯流!”
斛律父子名聲在外,這個訊息令城內的周軍更加絕望,斛律光兄弟都可以調動,的確是齊主沒錯了。
“本來待我說完話,半個時辰後就會攻城,但我主慈悲為懷,不忍見汝白送性命,故予汝等一個時辰的時間,只要開城投降,所有將士、滿城百姓性命可保!”
說完條件,獨孤羅就已經準備撤離,但突然,一名身披重甲的中年將領出現在城頭,周圍士兵立刻安靜下來。
那人目光如電,死死盯著獨孤羅:“就算你是衛國公的大公子,如今為敵國效力,有何顏面站在這裡勸降?”
獨孤羅聞言勒馬,他此前困鎖於院落、掙扎於生活,馬術還是最近剛剛習得,控韁尚不嫻熟,馬步踉蹌,顯示出力弱。
這表現恰到好處,令人感受到獨孤羅的悲涼,他仰天大笑,聲中帶著幾分淒厲:“我父衛國公忠心耿耿,為宇文氏效力二十餘載,最後落得什麼下場?”
“被排擠、被連坐、被逼自盡!汝等效忠的朝廷,就是這樣對待忠臣良將的?蒼天有眼,其勢可久乎!”
最後的話語,幾乎是怒吼而出,獨孤羅這番話像一把利劍,直刺守軍心中最脆弱的地方,城頭守軍鴉雀無聲,那中年將領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我們需要商議。”
“慢慢商議,向統軍。”
能代表滿城軍民說這話的,多半就是向江,獨孤羅冷冷回應:“你們有一個時辰的時間,子時一到,即刻攻城,屆時玉石俱焚,休怪我主沒給過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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