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用的都是同樣的東西,但細節上,高殷所制沙盤可比他們所用的精妙得多,這涉及到一些美術和設計的概念,高殷雖然自己不是這個專業的人,但他生活在現代社會,又背過公基,無形之中就被影響得懂了一點,這也是義務教育給他帶來的優勢。
“將軍請看,此刻我們正在這裡。”高殷放置一個城池模型,代表著他們所在龍頭城,在它的西側,則放置了一塊翡翠,代表著玉壁。
“太子莫非要攻打玉壁?”
斛律光試探著發問,這可算是齊國武人的最高野望了,甚至可以說,奪取了玉壁的齊人,就有著衝擊皇權的可能。
高殷連連搖頭,他是很想,拿下玉壁,那他什麼都不用做了,不娶突厥太子妃也沒關係,晉陽勳貴自會向婁昭君闡述高殷是大齊唯一且正統的皇帝。
但那是三年計劃的一環,除非現在高殷能馬上叫來隕石或者核武洗地,否則還沒到時候。
如果高洋能再活三年就好了,可惡!
“我想的是拿下柏壁、車廂城等地,清理玉壁周圍塢壁群,建立一個新要塞,與玉壁相抗衡。”
有點意思。
斛律光點點頭,還好太子沒有贏了就上頭,這個想法雖然也同樣大膽,但可行性不低,築城十五日內還能騙些周兵出來野戰,若周兵真傻乎乎的出來決戰,那隻要勝了,玉壁就等於拿下了。
但這樣的前提,是除了玉壁外,再無其他周軍來騷擾,而此刻龍頭陷落,周軍的援軍必然已經在路上,不日就要和他們接觸。
“西賊的援兵共計六萬,具體將領不明,只知道明面上的統帥是魯國宇文邕。”
斛律光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反應,經典宗室掛帥,還是要根據主要將領來看待。
即便不知道這個是未來的周武帝,高殷對這支軍隊的見解,也比斛律光多一些:“宇文邕是賊主宇文毓的弟弟,往年出鎮同州和蒲州,今年初入長安任大司空,掌管土木建設、服飾織造、水利建設,想是宇文毓讓其弟掌管錢袋,為反抗宇文護做準備。”
大司空一職在北魏和齊國是加官,多為虛號,但在周國卻有著實權。
從齊人的視角來看,宇文邕不大可能是宇文護的班底,因為宇文護一旦篡位,那宇文泰的兒子就是眼中釘肉中刺。
“聽說他沉毅有智,常為宇文毓親近,而今我們進兵,以他為帥來援,想必是宇文毓想要令其建功,但宇文毓又不可能指揮這六萬兵馬的調動。”
不然他就直接政變來弄宇文護了。
“因此主帥宇文邕為宇文毓親信,而軍將卻會是宇文護的人,這樣首身不協的軍隊,籌謀得好了,就有可趁之機。”
戰爭是政治的延續,包括進行戰爭的個體,軍隊是由無數複雜的人組成的,比起正面硬撼,用計謀將其分割成數塊,才最好下手。
周國這種構成的軍隊,簡直就是風騷的叫高殷去喝糖水,高殷和斛律光的矛盾可沒那麼大,而且很快就要轉化成家庭矛盾了,但宇文氏那是實打實的激烈政鬥,貌合神離。
因此高殷和斛律光合兵雖然不過五萬,還要留下一萬守住龍頭城,但他們裝備精良,有豐富的作戰經驗,而在邙山一戰死傷慘重的周國推行府兵制,招募的府兵多數都是沒有作戰經驗的新兵——援兵六萬?那估計其中四萬都是新人了。
也就是說,本質上是高殷、斛律光帶著四萬精銳去吊打一幫新兵蛋子,裝備沒他們精良,將帥還是互相提防的型別,這樣的軍隊抗不了壓,局勢艱刻到一定地步,他們就會迅速崩潰。
這一通分析,斛律光不得不認同,或者說他無法反駁,太子說得頭頭是道,分析有理有據,談論的都是斛律光這種武夫鮮少考慮的政治視角。
他忍不住發問:“您如何知道這個宇文邕之事呢?”
高殷笑了笑:“夜夢,天授。”
斛律光搖搖頭,他不信這種鬼話,只是太子掌握著一張神秘的情報網,這是毋庸置疑的。
等等……連敵國一個宗室的性格和表現都知道,那齊國內的,他不更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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