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宇文邕的妻子李娥姿,是當初柱國們攻打江陵、殺死蕭繹、擄掠十多萬平民百姓到長安時,被宇文泰看上,賜給了宇文邕的。
李娥姿身份不高,不能給宇文邕提供多大的臂助,而獨孤信一黨在宇文毓死後被清算了第二次,因此宇文邕勢單力薄,繼位後更是人形自走蓋章機,給他娶一個突厥皇后也沒事,還能修復與突厥的關係,宇文護才允許宇文邕與突厥結親。
因此這個時間點,就非常地微妙了:宇文護是周國的防護罩,也是限制器,周主只能在一定上限內發展,只要宇文毓活著,就一定娶不到突厥皇后。
否則皇后在後宮發力,突厥人從草原來勤王,兩邊都笑嘻了,只有宇文護對周國付出青春這麼多年,換來宇文毓一句謝謝你的成全;
而齊國此時威勢正盛,突厥也懼其鋒芒,齊主高洋又有著足夠的自主權和意願給太子鋪路,可以與突厥聯姻。
若是到了高殷倒臺,高演等人上位,為了防止皇權擴張,鮮卑勳貴就會自發地阻止並破壞聯姻。
高殷恰好把握住了這個奇妙的歷史節點,在周國未能而齊國將歇之際,抓住了這個稍縱即逝的機會。
突厥人不懂這些,他們只知道自從宇文丞相死後,西魏變成了周國。
變就變了吧,但西魏將領變成周將,爵位都會有所變動,可對於他們突厥的關係,卻好像跟著西魏留在了過去,遲遲未能重新拉攏。
這裡面也有一部分是突厥人看宇文泰死了,周國可能勢衰,態度變得曖昧的關係,不過突厥人自己肯定不會這麼認為。
“而且齊國的太子也是個善戰的英雄,他年紀雖然不大,卻能率領軍隊親自出徵。”
燕都看著一旁的財貨,熱眼之中,膽怯一閃而過:“僅用三萬軍隊,就擊敗了周國的十萬大軍,這是何等的驍勇!他的父親是英雄天子,他也繼承了這份勇武,否則單看這些禮物,難道我就會把突厥的寶玉,嫁給一個懦夫嗎!”
此時看向這些財貨,燕都又有了新的感受,它們就像是魔鬼的饋贈,上面充滿了詛咒,如此雄厚的聘禮,突厥若不允,那齊國有的是辦法收回。
到時候來的會是英雄天子呢?還是善戰的太子?燕都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鬱藍還是不甘:“齊國國事複雜,貿然捲入,只會讓我們元氣大傷。想當初的柔然主阿那瑰,為我突厥之主,與大丞相高王聯姻,何其得意!”
“然而不過七年,就為我族所破,兵敗身死,其子率領的東部又被齊國消滅,西部被阿帕逼殺殆盡,現在去哪裡再找一個柔然人出來?”
“齊主瘋癲的事情,還是父汗說與我的,可他那是瘋癲嗎?若真瘋了,怎麼不殺威脅皇位的弟弟,只殺一些不相干的旁系!無非是給他的太子搬開阻礙而已。”
燕都冷哼:“誰不是呢?”
這個道理誰都懂,難道周人就是無條件地來結好突厥的嗎?還不是為了穩固自己的權力,才會花重金購買突厥的戰馬。而這次下聘,齊國的聘禮,就已經超過了周國輸送的財貨總額。
而且即便不看財貨多寡,也要看拳頭大小,如今高殷所建立的軍功已經遠遠超過了宇文護和宇文毓,他在國內受到的支援,也不可同日而語,之前向他投資,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但現在投資,就是關鍵時期的雪中送炭了,隨著時間的推移,還會變成錦上添花、畫蛇添足。
鬱藍微嘆,父汗已經完全被齊國的強大所誘惑了,可正因為他們強大,內部才不珍惜、不團結,他們應該和更弱小的周國一起對抗強齊,甚至有一日能入主中原。
突厥總不能全族併入齊國,總有一天,突厥就不會再被需要了,那時候,父汗就會追悔莫及。
鬱藍還沒有心儀的男子,在突厥內部找一個也無妨,可她作為可汗之女,留在國內會極大影響內部的勢力平衡,對外又是極好的聯姻物件。
鬱藍已經能夠悲哀地肯定,自己的宿命就是嫁給外國,成為一個高貴的擺設。
如果能為突厥做出貢獻,成為兩國的橋樑,她甘之如飴,但只是為了父汗的短視和貪婪,她不甘心。
“總之我不嫁。您先去看看齊使吧,他們已經到了。”
鬱藍起身,離開了大帳,招呼女伴們去騎馬射獵,燕都無可奈何,只能讓人先去安頓齊使,再找時間勸說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