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七日,齊國鄴都,太子高殷與突厥可汗公主阿史那鬱藍舉行了盛大的婚禮。
流程大體與高殷納娶鄭良娣時相同,回到鄴城的當日,使者去往外國賓客住宿的四方館,走完納采、問名、納吉等程式。
雖然實際不超過一年,但上次太子娶親已經是天保九年的事情,鄴民恍如隔世。
況且彼時太子的地位也不如今日響赫,如今太子將要迎娶又是僅此一位的正妃,即未來的皇后,甚至還是突厥女子,這一切都讓鄴都眾人更加期待,紛紛湧上街頭圍觀。
禁軍手持長戟維持秩序,在中央留出一條寬闊的通道。太子的儀仗已列隊等候,五色牙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六月還是夏季,頗為悶熱,這也是婚禮在黃昏時舉行,由此叫做“昏禮”的原因,這個點太陽將要落山,氣候逐漸轉涼,同時也到了飯點,吃完飯早點開趴。
酉時,太子的上百輛車駕從宮內出發,和往常一樣,無數的僧人、伶人隨行,在路途中演奏笙竽。高殷將這場婚禮儀式當做了一場釋出會,命自己的將領們身著最好的戰甲,招搖過市,給鄴都百姓和各方派系都留下了精銳之師,不可戰勝的印象。
“難怪能打敗周軍,甚至是一日破城,這種軍隊……太子麾下居然有數萬之眾?”
“不止,若齊主逝世,他繼承了禁衛,恐怕……”
“只怕晉陽難制壓矣!”
各色心思流轉其間,根本構不成插曲,只有東廠的探子們在暗中傾聽和記錄。
“那是……魯國公?”
長相方碩的短鬚男孩跟隨在高殷近側,身後舉起的名牌和旌旗都說明了他的身份,是周主的親弟弟,也是戰陣上被太子俘虜的主帥宇文邕。
這個時代資訊滯後,許多人都不知道周國主帥被俘虜的訊息,即便知曉,也沒有一個切實的概念。如今高殷命宇文邕侍衛在身側,儼然將其收服,更讓鄴民震撼於太子高殷的魅力。
宇文邕也是無奈,他的身邊雖然同樣是幾個孩子,但卻是慕容紹宗、高嶽之子,全都在監視著他,稍有異動即刻拿下。
所以他也只能乖乖聽令,像是無數順服忠誠於高殷的部下,與他們一同享受鮮花與讚美。
這種場景讓宇文邕有些眼熱,他的兄長在自己國家,可沒有這麼多的崇拜與支援。
太子儀仗轉向,駛入了四方館,圍觀的都民不許進入,在此的或是外國番邦的賓客,或是鴻臚寺的官員,後者為著婚禮忙前忙後,而前者被規定,在指定的區域內可以圍觀,讓他們將這場盛況傳揚去他們的國家。
只有一個國家不同,那就是周國。
周國雖然與齊國敵對,但仍在齊國有著使節,不僅因為兩國在地緣上有著接壤,客觀上產生了交流的需要——哪怕勸降也要有個使者不是——而且還因為宇文護的母親閻姬落在齊人手裡,他從未放棄贖回母親的希望。
此刻的周使們心境複雜,齊與突厥聯姻,代表著二國強強聯手,將會對周國不利,而作為高殷近侍的宇文邕,為了齊國太子忙碌奔波。
雙方即便偶然碰面,也只能給個眼神,隨後裝作互不相識、視而不見,明明就在眼前數米處,可就像兩方人隔著山互相窺視,這更讓他們心生悲涼。
“禮單清點完畢。”
高長恭、宇文邕向高殷報告,按照禮制,高殷這邊準備好羔羊一隻、羊四隻、小牛犢兩頭,酒黍稷稻米麵各十斛,用深色帛三匹,淺絳色帛二匹,成束的帛十匹,大璋一枚,虎皮兩張,錦緞六十匹,絹二百匹。
對尋常家庭而言,已經是極為豐厚的聘禮,不過對達官貴人就不算什麼了,皇家更是如此,只不過這是禮制,類似於向老天祈禱百年好合的祭祀強化材料。
四方館內已經準備好了一架幾近移動房屋的大型車駕,突厥公主坐在車內,旁邊除了她的婢女,還有數十名身著皮甲、腰佩彎刀的突厥武士,他們面容肅穆,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隨後緊緊盯著彩禮不放。
不過隨著高殷的侍者們靠近,遞上各種財錢禮品,他們的神色頓時輕鬆下來,互相用眼神傳色,那種表情,連粟特里最精明的商人都自愧不如。
他們讓開一條通道,讓太子的佇列可以靠近馬車,婢女們擺放几凳,高殷抓住車身,毫不費力地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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