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之後,高洋也對封氏做了一定的拉攏,封隆之的侄子封孝琬和高殷的老師邢邵,以及之前那個差點被高洋弄死的王昕是忘年交,孝琬的弟弟孝琰則擔任高殷的太子舍人,平日出入東宮,非常有名氣,是高殷自己人。
現在高湛身死,眾多人必須在太后和太子間站好隊伍,而因為封孝琰的關係,封氏離高殷更近,婁家在封氏那裡,只有一段聯姻關係而已。
“封子繪有四女,嫁給婁氏的是次女,三女和斛律明月的次子定了婚期,倒還剩下一個四女。”
高洋看著高殷,忍不住笑:“倒是便宜汝了。”
“得封氏之力,如同得一國。”
高殷行禮:“多謝父皇饋贈。”
如果不是高洋強逼,封氏估計也是要騎牆的,但有高殷收攏河北豪族在前,高湛身死在後,封氏現在支援太子,未必不能得到好處,至於日後怎麼發展,就看自己的選擇了。
高洋心中泛起一股無力感,他為高殷做到這種地步,到底能不能令其位置穩固呢?
說到底,自己是希望他能坐穩皇位,還是不希望?
高洋捫心自問,心中居然不知道答案。
這幾日旺盛的氣勢,隨著心情的紊亂,而開始衰竭。
天保十年十月十日,這一天終於到了。
今日的高洋一直很亢奮,頗有當年初登基時的氣象,這令不少臣子擔驚受怕,唯恐暴君戰勝病魔。
然而到了夜晚,高洋和李祖娥、高殷、鬱藍等人用完晚膳後,便急匆匆回到了晉陽宮,並獨自召喚太子。
高殷明白,時間到了。
他無悲無喜,應著召喚,走入晉陽宮中。
這裡煙雲繚繞,掩蓋住了濃重的藥味,卻遮不住骨髓裡滲出的衰氣,今日那個生機勃勃的天子,居然已經倒在了病榻上。
榻上的男人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儀,曾經挺拔如松的身軀,如今深陷錦被之中,彷彿被抽乾了所有精氣,只剩一副巨大的骨架勉強支撐著。
面頰凹陷,顴骨突起,眼窩深陷,渾濁無光,唇色灰白,皮膚蠟黃。
高殷上前握住他的手,雙手疲軟得像是死肉,甚至能分清哪些是筋、哪些是肉,他不敢相信,眼前這具會呼吸的骷髏,就是此前鬥破蒼穹的狂帝。
“吾沒有……讓娥兒來。”
骷髏勉強擠出一個微笑,證明自己是高洋:“不能……不能讓她看見吾這個樣子,以後也不準和她說,要讓她永遠、永遠……”
“兒知曉。”
高殷說話不由得悲慼,將死之人的遺願,總是沉重和哀痛:“您永遠是那個英雄天子,母后絕對不會知道,您最後的模樣。”
高洋閉上眼,笑得心滿意足。
猛然間,他睜開雙目!
像是從閻羅那奪回了最後一些時間。
“都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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