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舊魏高僧法果形容拓跋珪的話,放在高洋身上也合適。
高洋崇佛不是沒有好處的,不然他崇佛幹嘛?佛教將他打造成轉輪聖王,在這時候,就飛回來一個大大的迴旋鏢:你不拜人君,朕不挑你禮,現在上轉輪王的號,你該叫朕什麼?
法果還說過:“能弘道者,人主也,我非拜天子,乃是禮佛耳”。
高殷就扣死了這一點,任佛教說一千道一萬,除非他們不拜佛,或者承認高洋不是佛,否則他們就必須拜。
前者欺師滅祖,後者有齊軍大兵磨刀霍霍,高殷已經下了命令,先開除寺籍,然後以還俗客的身份受刑,連屍首都不給安葬。
而且高殷還隱隱威脅,雖然我是月光王,但不代表不可以做個道祖什麼的,你們禿驢不願意,大把的道長可願意重拾拂塵,給先帝送殯呢。
這就是吃皇糧的代價,拿人手短,而且拜高洋為轉輪聖王,你挑的嘛方丈。
在高殷的極力堅持下,幾座大寺廟最終都妥協了,南北朝數百年以來“沙門不敬王者”的爭論到此結束。
在高殷祭拜先帝的儀式上,僧人出面參與哀悼帝王,這成為了數百年來極其稀有之事;然而大齊天子是轉輪聖王,這是一直以來的共識,想來也不出格。
車駕上運輸了高歡以及高洋的雕像,栩栩如生,一旁的旗杆上垂下數十幅圖畫,是請著名畫家曹仲達以及楊子華為主創,大量畫工一起繪製的巨畫,上面從高祖建義到大破爾朱,再到天保稱帝、親征蠕蠕,每一個值得銘刻的歷史瞬間都被記錄在上面,他們的殘暴被刻意地淡化,主要烘托其威武。
僧人們唸誦著經文,引導著眾多教徒頂禮膜拜,猶如拍岸的浪潮,無數股信仰被層層疊疊推到儀仗隊前,彷彿吹動了崢嶸歲月,又像是仁者心動的風。
“至尊搞出巡會不會太頻繁了?這個月已經是第四次了。”
高演覺得差不多得了,現在是十一月十五,平均四日一次出巡,實在是夠頻繁了。
楊愔倒是沒意見,新至尊不在時,就會把國政交給他們處理,讓幾個輔政大臣充分享受了一把副皇帝的爽感;而且堆積的事務,新至尊事後也會審閱,天保末年,至尊就已經協理太祖處理國務了,齊律都在他的領導下制定,不存在荒廢或者怠政的情況。
斛律金父子並不言語,只是跟隨。如果單單宣傳高洋,那麼他們還會反感,畢竟他們被洋子打壓了數年;不過順帶著宣傳高王的功績,晉陽城內無人不舉雙手歡迎。
同時他們還發現了,新君似乎在搞一些手段。
現在的晉陽城內兵馬極多,晉陽就有十萬之眾,鄴城的京畿兵與禁衛加在一起接近二十萬,再加上新招募的八旗,也是上了十萬,四十萬的兵馬屯駐在晉陽城內外,這也是為什麼高洋初死那幾天晉陽勳貴無人敢作亂:晉陽兵就算再能打,可他們沒有計劃也沒有名分,高演也不在,高湛則無處不在。
之後一部分士兵緩緩迴歸鄴城,但如今晉陽城中仍有五萬八旗士兵以及三萬宮中禁衛兵,堪堪與晉陽兵相當,而且禁衛軍中還有近萬的百保鮮卑,戰力不可小視。
這幾次出巡,新君將諸蒼頭與百保鮮卑帶在身邊,絕不離身,剩下的兩萬禁衛、五萬八旗以及八萬晉陽兵,似乎被他玩弄在鼓掌之中。
比如他最近的命令就很可疑,說是為了讓士兵相互熟悉,從別的將領處吸取優秀經驗、提高軍隊戰鬥力,因此每次出巡,都會從禁衛、八旗和晉陽兵中抽調不同的軍隊陪同他出巡,要求展現出軍容軍貌,對每日表現最好的隊伍進行褒獎。
不僅如此,常山王會經常性地被他攜帶在身邊,在出行時就與眾宗王陪伴在身側,時不時向新君行禮,落在斛律光等人眼中,自然知道這些動作的意義。
在臣民面前收買軍心,並且確定君臣的名分,壓制住這些優秀而桀驁的叔叔們。
高演心裡也是憋了一肚子火,高殷從那日散會開始,就給自己準備了精美的牢籠,說是在晉陽宮的東堂,給自己設立了一個寢閣。
“道人諸事懵懂,常恐思慮不周,貽誤國是。勞煩叔父暫時居此,無論晨昏晦明,道人皆可向叔父求教一二,可允道人之請?”
高殷當眾如此問,高演自然不太好拒絕,而那之後他就被繫結在了高殷附近,供給的衣食都和高殷同標準,但每過一會兒就要看到人,見個大臣就說六叔擔心自己處理不來主動幫忙,生怕別人看不見。
搞得高演這段時間都沒什麼單獨行動的機會。
高歸彥笑著說:“常山王勿憂,今日就是最後一次了。”
高演點點頭,長舒一口氣,這樣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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